青羊狐影

    晚唐成都的西城，从来是蜀地最繁华的去处。

    青羊宫千年道观的香火从清晨燃到日暮，青烟袅袅，在秋日明净的天光里升腾成淡白色的雾霭。

    道观前的长街挤满了香客，妇人牵着总角孩童的手，虔诚地往功德箱里投铜板，低声祈求儿孙康健、家宅平安。

    “阿娘，我要那个糖人！”

    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扯著母亲衣角，眼巴巴望着街边小摊。

    摊主是个白须老者，手巧得很，麦芽糖在他指尖翻飞，不多时便化作一只活灵活现的青羊——那是青羊宫的祥瑞，也是西城孩童最爱的玩意儿。

    母亲笑着摸出两枚铜钱。

    “给你。去道观里拜一拜，求狐仙娘娘保佑你平平安安长大。”

    “狐仙娘娘？”

    小女孩歪著头，接过糖人舔了一口。

    “就是后山修炼的白狐灵呀。”

    母亲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什么，“都说它心善，会庇佑咱们西城的孩子”

    话音未落，一阵秋风卷过。

    长街尽头的银杏叶簌簌落下，金黄铺了满地。

    几个原本嬉闹的孩童突然被自家大人扯进怀里，门窗“砰砰”关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方才还热闹的街市，骤然冷清了几分。

    卖糖人的老者叹了口气，默默收起摊子。

    “又开始了。”

    他嘟囔著，推著木轮车往巷子里走。

    “什么开始了？”

    有个外乡来的香客好奇地问。

    老者脚步不停，只回头瞥了一眼青羊宫后山的方向——那里古木参天，幽深的林子在秋日晴空下依然显得阴翳重重。

    “狐仙娘娘要收人了。”

    他说得极轻，像怕被谁听见。

    ------

    那场席卷西城的诡异风波，是从半月前开始的。

    起初只是些零星的流言。

    城西王记绸缎庄的王掌柜，有个六岁的独子叫小宝。

    那孩子年初染了怪病，浑身浮肿，终日高烧不退，成都府的名医请了个遍，药吃了上百副，病情却一日重过一日。

    大夫们都说，这是先天不足引发的“水蛊”，药石罔效。

    王掌柜夫妇哭干了眼泪，变卖家产四处求神拜佛，连南蛮巫医都请过，依旧无济于事。

    可就在七天前的深夜，奇迹发生了。

    昏睡了三天的小宝突然睁开眼睛。

    他身上的浮肿一夜消退，高烧也退了，苍白的脸上竟泛起红晕。

    守在一旁的奶娘惊喜地跑去报信，王掌柜夫妇冲进卧房时，孩子正自己从床上坐起来。

    “爹，娘，我饿了。”

    声音清脆，吐字清晰。

    王掌柜喜极而泣，抱着儿子又哭又笑，以为是哪路神仙显灵。

    可这份喜悦，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丫鬟端来清粥小菜，小宝接过碗，没有用勺子。

    他直接俯下身，把脸埋进碗里，“呼噜呼噜”地舔食起来。

    那姿态，那声音，活像一只饿极了的野犬。

    王掌柜愣住了。

    “小宝，你”

    孩子抬起头，嘴角沾著米粒，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那眼神浑浊、呆滞，瞳孔在烛光下泛著诡异的青灰色。

    “饿。”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嘶哑。

    从那天起，小宝彻底变了个人。

    不，或许不能说“人”。

    他不再开口说话，只会发出“呜呜”的低吼。

    白天蜷缩在房间最暗的墙角，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旦有人靠近，就会龇牙发出威胁的嘶声。

    到了夜里，他却异常兴奋，在房间里四处乱爬，打翻器物，撕扯帐幔，偶尔还会趴在窗边，对着月亮发出长而凄厉的嚎叫。

    那声音，像极了山林里的孤狼。

    不，更像狐狸。

    王掌柜请了道士来看。

    那道士在房门外听了半晌，又隔着门缝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

    “这不是病。”

    他退后三步，声音发颤。

    “这是魂被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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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记绸缎庄的怪事，像一滴落入滚油的冰水，瞬间炸开了西城压抑已久的恐慌。

    因为小宝不是个例。

    就在同一晚，西城还有四个富家孩童，经历了几乎一模一样的“神迹”。

    城西李员外家的么女，先天心疾，大夫断言活不过今年冬天，却在那一夜突然能下床走路。

    可孩子从此见不得光，白日里必须用黑布蒙眼，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