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成都府衙时，夜幕已彻底落下。

    周砚在偏厅里踱步，眉头拧成死结。见李长安和苏桃进来，立刻迎上去。

    “如何？”

    “找到一处窝点，救出五个孩子，但生元亏损严重，只剩一口气吊著。”

    李长安说得简洁，可每个字都像冰锥，扎在人心上。

    “还有一坑尸骨，都是孩童的，最新的一具不超过三天。”

    周砚脸色骤变。

    “尸骨？在哪？”

    “城郊砖窑。”苏桃补充道，声音还有些发颤，“我们看了，最大的不过八九岁，最小的才四五岁。”

    “畜生”

    周砚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震得跳起来，又哐当落下。

    “我已经查清了。那三处可疑地点，老槐巷的胡家是幌子，真正的窝点就是砖窑。青羊宫后街那个小院，是他们的联络点，负责散播谣言、接触富户。而砖窑是作坊。”

    他从案上抓起一叠文书，递给李长安。

    “这是从黑市线人那里买来的消息。那伙人，一共五个。为首的叫胡不归，就是老槐巷那个‘胡先生’。此人原本是南疆巫医，后来走了邪路，专干这种勾当。另外四个，三个是他的徒弟，一个是他女人，负责打下手和销赃。”

    李长安快速翻阅文书。

    上面记录著胡不归一伙近半年的行踪：三月在渝州，四月到夔州，五月入巴州，七月才进的成都。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发生类似的“狐仙换魂”案，富户病童“痊愈”，贫童失踪，最后不了了之。

    “流窜作案。”

    周砚咬牙切齿。

    “专挑富庶之地，专挑有民俗传说的地方，然后加以利用。在渝州，用的是‘山魈借寿’的传说。在夔州，是‘水鬼讨替’。到了巴州，又变成‘树精食童’。到了咱们成都，就变成‘玄狐换魂’。”

    “手法一样，只是换个壳子。”

    李长安合上文书。

    “周大人，可查到他们下一个目标？”

    “有线索，但不肯定。”

    周砚走到地图前，指著西城一片区域。

    “昨天夜里，有更夫看见，青羊宫后山又出现了白影。和之前一样，月圆夜，亥时三刻，在老林子里一晃而过。今晚又是月圆，我猜他们还会出现。”

    “为什么？”

    苏桃不解。

    “既然已经暴露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制造幻象？”

    “因为流言还没散。”

    李长安看向窗外，夜色正浓。

    “只要‘狐灵’还在，百姓就会继续相信，那些孩子的异变和失踪，是鬼神作祟。官府就查不下去，他们就有时间转移。”

    “可我们已经知道是假的了啊。”

    “我们知道没用，要百姓知道才行。”

    周砚接过话，语气疲惫。

    “现在西城百姓，十个里有九个还信狐灵。只要幻象还在出现，流言就不会停。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阴沉。

    “我怀疑，他们今晚不止是制造幻象，可能还有别的动作。”

    “什么动作？”

    “示威。”

    李长安的声音很冷。

    “他们在告诉官府，也告诉那些富户：狐灵还在，谁都别想动。动了，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你们的孩子。”

    苏桃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去现场。”

    李长安站起身。

    “既然他们要演，我们就去看。看看这出戏，到底怎么唱。”

    ------

    亥时初，青羊宫后山。

    月光很亮，像水银一样洒下来，将林子照得一片惨白。树影在地上拉得很长，扭曲著，像无数只伸向夜空的手。

    李长安、周砚、苏桃三人藏在林子边缘的一片灌木后，屏息凝神。

    周砚带了四个衙役，都是好手，分散在四周，隐在暗处。

    夜很静，只有风声，和偶尔几声夜枭的啼叫。

    苏桃裹紧了外衣，还是觉得冷。不是天气冷，是心里发毛。她想起白天在砖窑看到的那一切，那些孩子，那些尸骨，那些冰冷的缸

    “来了。”

    李长安突然低声说。

    苏桃立刻抬头。

    林子深处，亮起一团白光。

    很淡，很朦胧，像雾气，又像月光透过树叶漏下的光斑。可那光在动，缓缓地，飘忽不定，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形状。

    像一只狐狸。

    通体雪白，尾巴很大，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银光。它站在一棵老槐树下，仰头望月，姿态优雅，真像传说中的狐仙。

    “天啊”

    一个衙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