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座坟。

    东侧第三座坟。

    “走。”

    李长安低喝，双手一合。

    金光暴涨，将两人吞没。

    下一刻，院子恢复平静。

    传送阵黯淡下去，小旗倒下，幻月镜“啪”地掉在地上，镜面出现几道裂痕。

    人去院空。

    只有夜风，卷着落叶，在院子里打着旋儿。

    ------

    乱葬岗，东侧第三座坟。

    墓碑无声移开，李长安和苏桃从里面钻出来。

    外面依旧是乱葬岗，可气氛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阴煞之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月光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在地上投出怪诞的影子。那些墓碑，在阴影里看起来格外高大，像一尊尊沉默的巨人。

    “这里就是鬼市？”

    苏桃小声问，声音发颤。

    “入口而已。”

    李长安环视四周，眼神锐利。

    真正的鬼市，在地下。

    他走到那座坟前，伸手在墓碑上按了按。

    墓碑再次移开，露出向下的台阶。台阶很陡，很深，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插著一支火把，火焰是诡异的幽绿色，将台阶照得一片惨绿。

    “跟紧我。”

    李长安说完，率先走下台阶。

    苏桃连忙跟上。

    台阶很长，盘旋向下，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有半个西城那么大，穹顶很高，挂著无数盏白灯笼，灯笼上同样画著符文，将洞窟照得一片惨白。洞窟里人声鼎沸，可那声音很怪，不是正常的喧哗，而是一种压抑的、鬼鬼祟祟的低语，像无数只虫子在蠕动。

    洞窟被划分成三个区域。

    最外层，是散摊。地上铺着油布，摆着些瓶瓶罐罐、骨头架子、风干的器官，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古怪玩意儿。摊主大多裹着黑袍，看不清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幽绿的灯光下闪著贪婪的光。

    中间层，是店铺。有门有窗，挂著招牌，卖的东西也更“精致”。有丹药，有法器，有符箓，甚至还有活物——关在笼子里的山精野怪，蜷缩在角落里的行尸走肉，泡在药水里的畸形胎儿。

    最里层，是一排排独立的石室。门紧闭着，门口站着守卫，守卫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能进石室的，都是持有金符、玉符的贵客。卖的东西，也最“珍贵”。

    “生元丹，童骨粉，残魂珠应该都在最里层。”

    李长安低声说。

    “可我们只有铜符，进不去。”

    “那就等。”

    李长安拉着苏桃，走到角落里的一个茶摊，坐下。

    茶摊很简陋，只有几张破桌子，几条长凳。卖茶的是个瞎眼老头，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端上来的茶汤浑浊不堪，散发著一股霉味。

    李长安付了钱，端起茶碗，却没喝，只是用指尖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个符。

    是隔音符。

    “从现在开始，用传音术交流。”

    他对苏桃说。

    传音术是道门小术，可将声音凝成一线，直接送入对方耳中，外人听不见。

    苏桃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看似在喝茶，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散摊那边，有人在讨价还价。

    “这瓶生元浆，纯度不够，最多三十两。”

    “三十两？你抢钱呢！这可是上等货，至少五十两！”

    “五十两？你当我是傻子？这里面掺了至少三成药渣，当我闻不出来？”

    “你——”

    摊主恼羞成怒，可看了眼对方腰间的银符，又忍了下去。

    “四十五两，不能再少了。”

    “四十两，不卖拉倒。”

    “行行行，四十两就四十两。亏死我了”

    交易完成，买家拿着瓷瓶，心满意足地走了。

    店铺那边，更热闹。

    “掌柜的，你这‘招魂幡’，炼了几道魂？”

    “七七四十九道，都是横死之人的怨魂，凶得很。挂在家里，可保家宅平安，百邪不侵。”

    “威力如何？”

    “上次有个不长眼的，想抢我生意，我摇了摇幡，他当晚就暴毙了。七窍流血，死得那叫一个惨”

    “多少钱？”

    “五百两，不还价。”

    “太贵了，三百两。”

    “三百两？你不如去抢！这可是我花了三年才炼成的宝贝”

    苏桃听得心里发毛。

    这些人，谈论人命，谈论魂魄，像在谈论白菜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