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是真的！”老刘头压低声音，“我有个侄子在柳家当差，那晚他就在桥上。吓得不轻，回来病了好几天，现在还在吃药呢。”

    “那您侄子还说什么了？”

    “多了。”老刘头左右看看，凑近些，“他说啊，柳家那四个老爷，这些年做的缺德事，罄竹难书。强占民田，逼死人命，连未出阁的姑娘都不放过。现在好了，江灵震怒，一个个收他们。”

    “这些话，是您侄子亲口说的？”

    “那当然。”老刘头点头，“他还说，柳家现在主事的那个柳文彦，人不错，办事公道。可惜只是个旁支，以前在族里说不上话。现在嫡系没了，希望他能把柳家管好。”

    这话听着平常，没什么特别。

    苏桃又问：“刘先生，您侄子什么时候跟您说的这些呀？”

    “就前两天。”老刘头想了想，“柳家四老爷死后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来找我，把这些事都说了。还特意说，这事太邪门，得多跟人说说，让大家小心点，晚上别往江边去。”

    “他特意嘱咐的？”

    “是啊。”老刘头叹气，“那孩子心善，怕还有人出事。”

    苏桃又问了几个问题，便告辞离开。

    走出茶馆，她心里有些疑惑。

    老刘头的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侄子在柳家当差，亲眼见了怪事，回来跟亲戚说说，提醒大家小心——这很合理。

    可为什么，同样的故事，会在短短两天内传遍全城？

    就像有无数个“老刘头的侄子”，在无数个地方，同时说著同样的话。

    这太巧了。

    ------

    傍晚，苏桃回到府衙。

    周砚和李长安已经回来了，正在后堂等她。

    “怎么样？”周砚问。

    苏桃把今天听到的、问到的，一五一十说了。

    特别强调了流言传播的速度和一致性。

    周砚听完，皱起眉头。

    “确实不对劲。就算消息传得快，也不可能快到这种程度，还这么整齐。”

    “除非有人推波助澜。”李长安道。

    “可会是谁呢？”苏桃问，“柳文彦？我今天听到有人说他好话，但都是顺便提的，不像刻意吹捧。”

    “现在下结论还早。”李长安道，“周兄，你那边的消息呢？”

    “我查了几条线。”周砚拿出一张纸，“第一，柳家这半年，确实有不少异常。比如，他们从江南进了一批上好的木料，说是要修祠堂。可木料运到后，直接进了城西的仓库，再没动静。”

    “木料？”李长安问。

    “对，都是硬木，适合做大型机关。”周砚顿了顿，“第二，柳家半年前请了几个外地匠人，说是要修缮老宅。可这几个匠人来了之后，很少在柳府露面，倒是在城西租了个院子，天天关着门，不知道在做什么。”

    “第三，我派人去问了药铺。这半年，确实有人大量购买曼陀罗花、天仙子这些药材。但买的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不同的人，分头买的。药铺伙计说，那些人看着像是跑腿的，不像主家。”

    苏桃听得仔细。

    “周大哥，能查到那些人是谁家的么？”

    “查不到。”周砚摇头，“他们付现银，不留名，买完就走。药铺只记得，那些人说话带点外地口音，但具体是哪里的，听不出来。”

    李长安沉默片刻。

    “木料，匠人，药材——这三样凑在一起，能做什么？”

    “做机关，配迷药。”周砚道，“可这些东西，不一定就是柳文彦的。柳家旁支那么多，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甚至可能不是柳家人。”

    “对。”李长安点头，“我们现在还不能锁定任何人。柳文彦虽然有嫌疑，但同样有嫌疑的，还有那些眼红柳家产业的邻商，那些被柳家嫡系欺负过的远房族人，甚至可能是外人想借柳家的事，搅乱成都府。”

    苏桃倒吸一口凉气。

    “外人？”

    “柳家是蜀地大族，生意遍布三州。”周砚沉声道，“他们一乱，整个蜀地的商路都可能受影响。如果有人想趁乱牟利，或者打击柳家背后的势力，也有可能做这种事。”

    “那范围就更大了。”苏桃苦笑。

    “所以我们要从最直接的线索查起。”李长安道，“周兄，你刚才说，那些匠人在城西租了院子？”

    “对，就在槐花巷，第三家。”

    “我今晚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周砚站起来。

    “不用，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李长安摇头，“你和桃子留在衙门，继续查那些买药的人。看看能不能从药铺伙计嘴里，问出更多的细节。”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