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不可避免。

    而他，这株刚刚与柳神定下“百年之约”的还魂草，也被卷入了这场凡人部落之间的血腥冲突。

    不是他想介入，而是从他选择用【污染拟态】干扰嗅鼠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选择站在石村这边。

    选择站在那个叫石昊的孩子，以及庇护了他的柳神这边。

    黄昏时分，夕阳如血。

    石村的猎人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归来。他们埋伏在山谷外围的密林中，握紧了武器，死死盯着来路。

    妇孺们被集中在村子最中央的几间坚固茅屋里，由最年长的几个老人看守。石昊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似乎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不哭不闹，只是睁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林叶将草木网络的感知扩展到极限。

    五十丈，一百丈，两百丈……

    终于，在距离山谷入口约三百丈的一片密林中，他“看”见了。

    不是五个人。

    是黑压压一片。

    足足三十多人，全都穿着与白天那五人相似的皮甲，手持骨矛石斧，脸上带着狰狞的刺青。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光头壮汉，他赤裸的上身纹着一头仰天长啸的狈，那双眼睛在暮色中泛着嗜血的猩红。

    而在光头壮汉身旁，赫然站着白天那个疤脸汉子。

    “祭灵大人赐下的‘觅踪符’显示，石族的余孽，就躲在这片山谷里。”疤脸汉子指着山谷方向，语气恭敬中带着兴奋，“他们人不多，青壮也就二十来个，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

    光头壮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很好。祭灵大人要的东西，一定就在他们身上。等杀光男人，抢走女人和孩子，那东西自然就找到了。”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毕露：“记住，除了那个女人和她怀里的崽子要活口，其他的……一个不留！”

    “是！”

    三十多人齐声低吼，如同群狼嗥叫。

    然后，他们动了。

    如同黑色的潮水，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地，扑向山谷入口！

    几乎在同一时间，埋伏在密林中的石村猎人也动了。

    他们没有傻傻地正面硬撼——人数和实力差距太大了。而是按照石云峰事先的安排，分成三队，借助地形和提前布置的陷阱，开始了骚扰和阻击。

    骨箭从树梢射出，精准地命中一个狈村人的眼眶。

    地面突然塌陷，露出底下削尖的木桩，将两个冲得太快的家伙串成了糖葫芦。

    涂抹了剧毒的吹箭从草丛中飞出，尽管大部分被皮甲挡住，但还是有一两支命中裸露的皮肤，中箭者很快口吐白沫倒地抽搐。

    狈村人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遏制。

    光头壮汉勃然大怒：“一群废物！给我散开！放火！烧光这片林子！看他们还怎么躲！”

    火把被点燃，扔向干燥的灌木和草丛。

    浓烟升起，火光蔓延。

    石村猎人们被迫从藏身处冲出，与狈村人短兵相接。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骨矛刺入肉体的闷响，石斧劈开骨头的碎裂声，临死前的惨叫与怒吼，混杂在一起，奏响了血腥的乐章。

    林叶的草木网络，忠实地将这一切传递回来。

    每一处战场的细节，每一次生死搏杀，每一个生命的消逝。

    他“看”见一个石村猎人被三根骨矛同时刺穿胸膛，口中喷着血沫，却死死抱住一个狈村人的腿，为同伴创造击杀的机会。

    他“看”见那个缺耳壮汉狞笑着挥动石斧，将一个年轻猎人的头颅砍下，然后一脚踢飞。

    他“看”见石云峰挥舞着骨刀，与光头壮汉战在一起。老族长虽然年老，但战斗经验极其丰富，骨刀刁钻狠辣，竟暂时挡住了光头壮汉的狂暴攻击。

    但人数差距太大了。

    石村猎人只有二十几个，而狈村人足有三十多，而且个个凶悍。很快，石村人就落入了下风，被分割包围，岌岌可危。

    更糟糕的是，有几个狈村人突破了猎人们的防线，朝着村子的方向冲来！

    “拦住他们！”石云峰目眦欲裂，想要回援，却被光头壮汉死死缠住。

    一个石村猎人拼死冲过去，却被一根骨矛从背后刺穿，钉死在地上。

    剩下的几个狈村人，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挥舞着武器，冲向了妇孺们藏身的茅屋。

    茅屋里传出孩子的哭喊和妇人的尖叫。

    就在最前面那个狈村人，狞笑着举起石斧，准备劈开茅屋木门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山谷中央那株焦黑柳树为中心，悄然荡开。

    波动很轻微，轻微到战场上厮杀的人们毫无所觉。

    但林叶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