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就在波动荡开的刹那，他体内那枚太阴灰烬道种，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恐惧，不是排斥，而是一种……共鸣！

    一种同源的、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浩瀚的法则波动，在柳树深处苏醒，如同沉眠的巨龙，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后，林叶“看”见了。

    在【灰烬视野】下，柳树体内那无数疯狂蠕动的黑暗道痕，在这一刻，齐齐一滞！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

    但就在这一瞬间，柳树的核心深处，那点微弱的翠绿光芒，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光华顺着柳树的根系，涌入大地。

    下一刻——

    轰！！！

    以石村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之前地底凶物翻身的那种震动，而是更加深沉、更加浩瀚、仿佛整片大地都有了生命、在呼吸、在……愤怒的震动！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狈村人，脚下突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整个人惨叫着坠入其中，声音戛然而止。

    第二个狈村人，身旁的一棵古树突然活了！粗壮的枝条如同巨蟒般抽来，将他连人带武器抽飞出去，撞在岩石上，筋骨尽碎。

    第三个，第四个……

    所有冲向村子的狈村人，都在眨眼间被大地上突然裂开的缝隙、突然活过来的树木、突然暴起的藤蔓，无情地吞噬、绞杀！

    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在守护着这座村庄。

    战场上的厮杀，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的一幕。

    光头壮汉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猛地扭头，看向山谷中央那株焦黑的巨柳，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祭……祭灵？！”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扭曲。

    石云峰也愣住了。他虽然知道柳树不凡，知道它是石村的祭灵，但这三个月来，柳树从未展现过任何神异，只是沉默地矗立在那里，如同死物。

    直到此刻。

    直到石村面临灭顶之灾的此刻。

    柳树，第一次，展现了它身为“祭灵”的威能。

    虽然只是大地震动、树木活化这种最基础的能力，但对这些蛮荒部落的凡人来说，这已经是如同神祇般的力量了。

    “撤退！快撤退！”

    光头壮汉第一个反应过来，嘶声怒吼，转身就逃。什么任务，什么祭灵大人要的东西，在生命威胁面前都不重要了。

    狈村人如梦初醒，丢下同伴的尸体，如同丧家之犬般朝着来路疯狂逃窜。

    石村猎人想要追击，却被石云峰喝止：“别追！守住村子要紧！”

    他拄着骨刀，喘着粗气，目光却死死盯着那株焦黑的柳树，苍老的眼中，有震惊，有狂喜，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虔诚。

    “祭灵大人……显灵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柳树的方向，重重叩首。

    身后的猎人们、从茅屋中走出的妇孺们，也纷纷跪下，朝着柳树叩拜，口中念念有词，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激。

    而林叶，没有去看那些跪拜的人群。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柳树身上。

    在【灰烬视野】下，他能清晰地“看”见——

    刚才那短暂的爆发，对柳树造成了怎样的负担。

    那些原本被“疏导”得略有缓和的黑暗道痕，因为柳树强行调动力量，而变得更加狂暴、更加疯狂！它们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疯狂撕咬着柳树的生机，让那点翠绿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焦黑的树干上，那些暗红色的裂纹，渗出了更多、更浓的污血。

    柳树的意识，传来一阵虚弱到极致的波动。

    那波动中，有疲惫，有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

    守护。

    这是它给予林叶的回答。

    也是它给予石村的承诺。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西山。

    最后一缕余晖，照亮了焦黑柳树上渗出的污血，也照亮了柳树下，那株九叶摇曳的还魂草。

    草叶在晚风中轻轻摆动，叶尖沾染了战场上飘来的、淡淡的血腥气。

    林叶的意识，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跪拜的人群，看着逃窜的敌人，看着渗血的柳树。

    然后，他缓缓地、深深地，将意识沉入太阴灰烬道中。

    道种核心，月白与灰黑交织旋转。

    他“听”见了柳树意识深处，那因为强行爆发而变得更加剧烈的痛苦低吟。

    也“听”见了自己意识深处，某种东西……破碎又重组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