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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焦土上以血和泥的惨烈挖掘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成了永恒,充满了痛苦、煎熬、以及那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生的挣扎。
石村人如同不知疲倦、也不知疼痛的工蚁,用最原始的工具——甚至就是自己的双手和身体——一点点蚕食着焦土的边缘,又将那污秽的泥土填进地裂的深渊。倒下的人被拖到后方喘息片刻,只要还能动,就又挣扎着爬回那片地狱。警戒线外,妇孺老弱组成的“后勤”队伍,同样在拼命挖掘、搬运着相对“干净”的泥土,虽然效率低下,但那一捧捧混杂着泪水和汗水的土壤,同样在汇聚成一股微弱的、对抗“毒瘤”的洪流。
焦土的边缘,确实在被缓慢地、却又坚定地、向内推进。虽然被挖开的区域,很快又会因为毒瘴的侵蚀和诅咒的残留,重新变得灰败、死寂,但至少,那片纯粹的、代表死亡的黑色区域,在视觉上,正在一点点缩小。地裂缝隙的边缘,也渐渐堆积起一层不算厚实、却清晰可见的、由新旧泥土混合而成的、松软的、斜坡。裂缝中涌出的灰白色毒雾,似乎也因为出口被部分堵塞,而变得稀薄、断续了一些。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虽然依旧存在,但浓度似乎也略有下降。
这微小的变化,落在石村人眼中,却如同黑暗中看到的第一缕曙光,绝境中抓住的第一根稻草。它证明了,他们的努力,他们的牺牲,并非毫无意义。他们的血肉,真的在一点点地,改变着这片“死地”的样貌,延缓着“毒瘤”的扩散。
这微小的希望,如同最有效的强心剂,支撑着早已透支的身体和意志,让他们能够继续、在这地狱般的劳作中,坚持下去。
石云峰已经无法再亲自挖掘了。他瘫坐在焦土边缘稍远、相对“干净”一些的地上,背靠着一块被毒气熏得发黑的石头,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破碎的杂音。暗红色的、带着甜腻气息的血沫,不时从他嘴角溢出,他只能无力地用手背擦去。他的双手,早已不成样子,十指皮开肉绽,露出森森白骨,甚至有几根手指的指尖,已经因为毒瘴侵蚀和过度磨损,彻底坏死、发黑。但他浑浊的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焦土的方向,盯着那些还在劳作的身影,尤其是地裂缝隙边缘,那正在缓慢堆积的泥土斜坡。
“快了……就快了……”他嘶哑地、无声地喃喃,“再多一点……再多填一点……堵住它……至少……堵住一部分……”
石林虎成了现场的主要指挥。他也已伤痕累累,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弯曲着,显然是在之前的挖掘中骨折了,只用破烂的布条牢牢固定。但他依然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挥舞着一把断裂的骨耒,嘶声指挥着众人,将挖掘出的泥土集中运送到裂缝边缘,然后亲自带头,用单臂和身体,将泥土推入裂缝。
“往这里倒!对!这边缺口大!”
“小心!别靠太近!裂缝边上的土松!”
“换人!阿山!你顶不住了,下去歇会儿!”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般的坚定。在他有条不紊的指挥下,虽然效率低下,但整个“填壑”工程,依旧在缓慢、却有序地进行着。
地裂缝隙,如同一头沉默的、贪婪的、黑暗巨兽,不断地吞噬着倾倒而下的泥土。起初,泥土落下,几乎没有任何回响,仿佛被无尽的黑暗瞬间消化。但随着倾倒的泥土越来越多,渐渐地,从裂缝深处,开始传来一些、更加清晰的、沉闷的、撞击回响。
砰……砰……哗啦……
像是泥土砸在了某种坚硬的、凹凸不平的、岩石或、骨骼般的东西上。又像是松散的泥土,在裂缝内部的、某个、相对狭窄的、区域,堆积、滑落、发出的声响。
这些声响,在死寂的焦土上,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令人不安的、空洞的回音。
石林虎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正常的泥土坠落声。但随着倾倒的泥土越来越多,那撞击回响的频率和强度,似乎也在缓慢地、增加。而且,回响声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更加细微的、难以辨别的、类似“咔嚓”、“窸窣”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仿佛,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不断落下的泥土,惊扰、触动了。
“林虎叔……你听……”一个正在裂缝边缘倾倒泥土的年轻猎人,突然停下了动作,侧耳倾听,脸上露出一丝惊疑不定的神色,“下面……好像……有动静?”
石林虎也凝神细听。
砰!哗啦啦——
又是一大捧泥土被倾倒下去,撞击回响比之前更加沉闷、悠长。而在这回响的余韵中,似乎真的……隐约、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如同、坚硬甲壳、摩擦岩石、或者、细碎骨骼、相互、碰撞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那声音,并非来自泥土本身,倒像是……来自裂缝深处、那被泥土、砸中、或者、掩埋的、什么东西?
石林虎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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