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宏大、冰冷、漠然、仿佛由无数声音重叠而成、直接响彻在所有生灵灵魂深处的声音，从裂缝中传来。声音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对“低等存在”的蔑视和……毁灭的欲望。

    随着声音，裂缝中，那两点猩红的“眼睛”，缓缓地……眨了眨。

    然后，一道漆黑的、纯粹由“毁灭”和“虚无”构成的、直径超过百丈的、无法形容其形态和颜色的“光柱”，从那“眼睛”中射出，无声无息，却带着湮灭一切、否定一切、让万物重归“无”的恐怖意志，向着祖柳庭，向着柳神宫，向着……庭主祭坛的方向，缓缓地、但却无可阻挡地……压了下来！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层层破碎、湮灭，露出后面冰冷、死寂的虚空乱流。天空中璀璨的星河，在这道光柱面前，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瞬间消失不见。甚至连“时间”本身，在那光柱经过的区域，都仿佛陷入了凝滞、错乱、最终走向……彻底的“无”。

    无法抵挡，无法逃避，无法理解，甚至……无法“存在”。

    这就是那道攻击的本质——它要抹去的，不仅仅是祖柳庭，不仅仅是柳盟，不仅仅是这片土地上的生灵。它要抹去的，是这片土地、这个“世界”在过去的十一年里，重新孕育、生长、凝聚出的……一切“存在”、“希望”、“生机”、“文明”的痕迹。它要否定柳盟这十一年的所有努力，否定这片大地从废墟中崛起的奇迹，否定那个少年庭主用生命和灵魂点燃的……希望之火。

    这，不是战争，是……“净化”，是更高层次存在，对“不该存在之物”的……“清理”。

    “不——！”阿猛目眦欲裂，他站在城头，看着那道缓缓压下的、令人绝望的黑色光柱，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他想冲上去，用身体去挡，但他知道，那没用。在那道光柱面前，他，乃至整个柳盟军，整个祖柳庭，都不过是……尘埃。

    “祭灵大人——！”石云峰也跪倒在柳神宫前，对着柳神本尊，发出了泣血的哀求，“救救我们！救救柳盟！救救……庭主啊！”

    柳神本尊的枝条，在恐怖的威压下剧烈地颤抖，洒下的金光也变得黯淡、紊乱。它能感觉到，那道攻击中蕴含的力量层次，已经远远超过了它，甚至超过了它记忆中、浩劫之前、这片大地鼎盛时期、那些古老祭灵的巅峰状态。那是……“神”的层次，是真正的、足以毁天灭地的……伟力。它挡不住，甚至……无法理解。

    难道，柳盟十一年的努力，这片大地十一年的复苏，庭主用命换来的希望，终究……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终究……逃不过被更高存在随手抹去的命运吗？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的心。

    然而，就在那黑色光柱即将触及祖柳庭最高建筑——柳神宫的尖顶，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即将终结，就在连柳神本尊都似乎要放弃抵抗的……瞬间——

    庭主祭坛上，那个静坐了十一年的身影，胸口的嫩芽虚影，忽然……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润、内敛的翠金色光芒，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刺破一切黑暗、照亮一切绝望、否定一切“否定”的——光。

    那光芒，初始只有一点，在嫩芽虚影的核心，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第一粒火星。然后，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凝实的、璀璨的、仿佛由无数种色彩、无数种情绪、无数种“可能”和“希望”交织而成的——光之洪流，逆冲而上！

    光之洪流并不粗大，只有水桶粗细，与那直径百丈的黑色光柱相比，渺小得如同萤火之于皓月。但它出现的那一刻，那笼罩天地、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利刃，从中……劈开了！

    光之洪流所过之处，破碎的空间迅速弥合，湮灭的星光重新点亮，凝滞的时间重新流动。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但不容置疑的、仿佛蕴含着整个世界、无数生灵、从古至今、所有不屈、抗争、热爱、守护、期盼的……“意志”，迎向了那道代表着“毁灭”和“虚无”的黑色光柱。

    “咦？”

    裂缝中，那两点猩红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清晰的——波动。那波动中，有惊疑，有不解，更有一种被冒犯、被挑衅的……恼怒。

    “区区下界残灵，苟延残喘，也敢……阻我？”

    冰冷、漠然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其中多了一丝清晰的、不容错辨的——杀意。

    黑色光柱猛然加速，威力似乎又提升了数成，带着更加决绝的毁灭意志，狠狠压下！

    而那道逆冲而上的光之洪流，也在这一瞬间，光芒再次暴涨，仿佛其中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激发了。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光之洪流与黑色光柱，无声无息地……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只有一片绝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一切色彩、一切感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