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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来一阵更响亮的笑闹。
那截焦黑的木桩,就这么沉默地、包容地,任由孩子们在它身边喧闹,如同一位历经沧桑、垂垂老矣的长者,慈祥地守护着无忧无虑的孙辈。
一瞬间,林叶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然后狠狠揉搓了一下。
酸、涩、痛、怅惘、怀念、温暖、悲伤……无数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万古以来筑就的心防堤坝,汹涌而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是它。
就是它。
虽然焦黑,虽然沉寂,虽然与记忆中那株散发着朦胧光晕、垂下三千神链守护村落的伟大柳树判若云泥。
但那种源自生命与灵魂最深处的、无比熟悉的、温暖而坚韧的“感觉”,不会错。
是柳神。
或者说,是柳神最初扎根于此、显圣于此、庇护此地的“本体”所残留的、最原始的、也是最核心的“印记”。
当年,柳神为守护下界,燃烧本源,几乎化道而去,只余一点不灭真灵与林叶融合。后来,林叶以身为壤,温养柳神真灵,助其复苏。当他们携手登临绝巅,最终在边荒帝关外,以“长青”之道净化诡异,镇压黑暗,成就永恒共生之后……柳神完整归来,道体重塑,与林叶生命、灵魂、大道完全交融。
那么,这具早已失去所有生机、本源尽散、只余一截焦黑空壳的“旧躯”,对她而言,已无任何实际意义,不过是一段过往的、承载了最初记忆与羁绊的“遗蜕”罢了。
但,她却没有抹去它,也没有移走它。
而是让它,就这么静静地、原封不动地,留在了这里。
留在了石村的村口。
留在了,一切的起点。
仿佛在告诉后来者,也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自己:无论将来走到何等高度,无论生命形态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这里,始终是“根”,是“家”,是“初心”所在。
林叶甚至能“听到”,这截焦黑的木桩,在无声地诉说着那段最古老、也最纯粹的时光——雷雨夜,一株受伤的柳树,与一株懵懂的还魂草,在绝望与孤寂中,第一次产生了微妙的联系。一个沉默地庇护着流亡的村民,一个笨拙地、本能地提供着微不足道的治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一个早慧的孩童化形,一个强健的婴孩被捡回,吵闹、守护、教导、成长、离别、征战、牺牲、重逢……
所有的悲欢离合,所有的守护与牺牲,所有的传奇与平凡,最初的起点,都环绕着这截不起眼的焦黑木桩展开。
它见证了太多。
也承载了太多。
林叶的眼眶,毫无征兆地湿润了。
他以为自己的泪水,早已在漫长的岁月、无尽的离别与战斗中被风干、被磨砺成了最坚硬的钻石。可此刻,看着这截熟悉的焦黑木桩,看着它沉默地、温柔地、仿佛亘古不变地矗立在那里,任由岁月流转、村落变迁、孩童嬉闹,他心中那最柔软、最不可触碰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他没有立刻上前,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山梁上,隔着一段距离,贪婪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那截焦黑的木桩,仿佛要将它此刻的模样,连同周围嬉闹的孩童、袅袅的炊烟、宁静的村落,一起深深地、永久地镌刻进灵魂的最深处。
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孩童的欢笑,带来田野的芬芳,也带来那截焦黑木桩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极其淡薄的、仿佛幻觉般的、属于柳木的、清冷而坚韧的气息。
那气息,与如今与他共生永恒、强大无匹的柳神本尊相比,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又纯粹得如同初雪,带着最初的、未经任何修饰的、守护的意志。
林叶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两行温热的液体,终于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脸颊,悄然滑落。
没有声音,没有哽咽。
只有山风拂过,带走那一点点微不可察的湿意。
他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这株焦黑的柳树下。
良久,林叶才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恢复平静,只剩下一种沉淀后的、更加深邃的温柔。
他抬起手,轻轻拭去眼角残余的湿痕,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实的、带着释然与温暖的浅笑。
然后,他不再停留,迈开脚步,朝着山下,朝着那截焦黑的木桩,朝着那个炊烟袅袅、名为“石村”的村落,走了下去。
步伐不快,却很稳,很坚定。
仿佛一个离家太久的游子,终于踏上了归家的最后一段路。
而村口那截焦黑的木桩,依旧沉默地矗立着,仿佛一位等待了万古的守望者,终于,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自时光的尽头,踏着夕阳的余晖,一步步,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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