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叶的步伐很轻，踩在松软的土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就这样一步步走近，走向那截沉默的焦黑木桩，走向那些在木桩旁追逐嬉戏的孩童。

    嬉闹的孩子们终于注意到了这位陌生的、穿着干净青衫、看起来比村中最俊朗的猎户家大哥哥还要好看的“外人”。他们停下追逐，好奇地、略带警惕地聚在一起，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这个突然从山上下来的陌生人。

    大荒中的孩子，哪怕是在相对安定兴旺的石村长大，也比寻常山外的孩童多了几分机警。他们并未立刻跑开，也未贸然上前，只是好奇地、带着些许探究地看着林叶。

    林叶在他们身前几步远处停下，目光柔和地扫过这些稚嫩却充满活力的面孔。孩子们穿着粗布衣服，打着补丁，却浆洗得干净，小脸晒得红扑扑的，眼神清澈明亮，带着大荒子民特有的、未经世俗污染的纯真与野性。

    很好。林叶心中暗道。这比他预想的，甚至比他记忆中的石村孩子们，似乎还要更好一些。至少，他们眼中没有常年被饥饿、恐惧和生存压力折磨出的麻木与戾气。这说明，如今的石村，不仅生存无虞，而且有了一定的余裕，能够给予下一代相对安稳的成长环境。

    他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那截焦黑的木桩上，落在了孩子们刚刚嬉戏时，在木桩上留下的新鲜手印和蹭到的泥土痕迹上。

    就在林叶准备开口，询问这些孩子一些关于村子、关于这截木桩的事情时——

    “咳哼！”

    一声苍老、干涩，却中气十足的咳嗽声，从木桩后面、那块被磨得光滑的大石阴影里传了出来。

    林叶目光微动，他刚才的注意力完全被木桩和孩子们吸引，竟未第一时间察觉，那大石的阴影里，还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一个非常、非常老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衫，露出的手臂和小腿干瘦如柴，皮肤如同风干的树皮，布满了深褐色的老年斑。他佝偻着背，靠坐在大石上，身下垫着一块破旧的兽皮。老人须发皆白，稀疏的头发在脑后勉强挽成一个松散的小髻，用一根磨得发亮的木簪别着。满脸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劈斧凿，记录着漫长岁月留下的风霜。他闭着眼睛，似乎正在打盹，刚才那声咳嗽，仿佛只是无意识的梦呓。

    然而，林叶却从这老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微弱、却又异常坚韧、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之火。更重要的是，他隐隐从这老人干涸的气血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淡薄、几乎快要消散于血脉之中的、熟悉的、属于石村先祖的、源自“石”性血脉的、原始而强健的气息波动。

    这老人，是石村人，而且，是血脉极为古老纯正的石村嫡系后裔！只是，他的生命本源似乎曾经遭受过极为严重的损耗，几乎油尽灯枯，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似乎是察觉到林叶的注视，也或许是睡醒了，老人又轻轻“哼”了一声，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浑浊，布满了黄翳，几乎看不清眼白与瞳孔的分界，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岁月的尘埃。眼神也显得十分呆滞、茫然，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反应迟钝，对光线也并不敏感。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着脖颈，那双浑浊的眼睛，毫无焦距地在林叶身上、在孩子们身上扫过，最终，又落回到身前的土地上，仿佛那里有什么极为吸引他的东西。

    这是一个生命走到尽头、行将就木、五感衰退、意识昏沉的老人。任何一个看到他的人，都会如此认为。

    但林叶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挑动了一下。

    因为，就在老人睁开眼、视线毫无焦距地扫过他的那一瞬间，林叶敏锐地捕捉到，老人那双看似浑浊呆滞的眼眸最深处，极其短暂地、闪电般地掠过了一丝极其锐利、清醒、甚至带着一丝审视与警惕的光芒！那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又被更深的浑浊与呆滞所覆盖。

    这老人，不简单。他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糊涂。他在伪装，或者说，他在以一种近乎自我封闭、返璞归真的状态，维持着最后一点生命之火，同时，也在暗中观察、守护着什么。

    孩子们见到老人醒来，立刻叽叽喳喳地围了上去。

    “老族长爷爷醒啦！”

    “老族长爷爷，您看，有个不认识的哥哥从山那边过来啦！”

    “他长得真好看，比石头哥还好看！”

    “老族长爷爷，他是谁呀？”

    孩子们七嘴八舌，有的去拉老人的衣袖，有的指着林叶，小脸上满是天真与好奇。

    老族长？林叶心中一动。是了，如此古老纯正的血脉，如此年岁，在如今这发展壮大、恐怕已有新族长的石村里，被称为“老族长”，倒也合理。他应该是石村现存辈分最高、年纪最大的人了。只是不知，是第几代的后裔了。

    被孩子们称作“老族长爷爷”的老人，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