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寒渊真人语气毫无波澜，陆迟一时摸不透其心思。暗忖对方莫非要借此敲打自己？转念一想，堂堂金丹真人，当不至这般气量狭隘。

    他按下心头杂念，坦然应道：“确有此事。”

    寒渊真人素来性子沉闷，并未在此事上多作评判，只道：“将你的剑取来。”

    陆迟依言照做。法力催动，四柄长剑依次浮现，悬于身前，正是玄渊、听风、观雨、惊霜。

    寒渊真人抬手，单单将那柄玄渊剑摄入掌中。他并拢两指，顺着暗沉剑脊缓缓抹过，细细端详。片刻后，他微微颔首，深邃眼底隐过一抹异彩，却未发一言。

    随后，他又将其馀三剑逐一取入手中，稍作查探。

    不多时，寒渊真人袖袍微拂，四柄长剑平稳飘回。

    陆迟抬手将飞剑收起，见对方举止从容，已知并无发难之意，便敛息静立，候其下文。

    “展露剑意。”寒渊真人淡声开口。

    陆迟凝神，引动气海。一缕清泓剑意自周身漫出，殿内顿生水波流转之感，澄澈空明。

    寒渊真人静观少顷，微微点头，出言道：“法力绵长，剑意凝实。只是你未曾研习我藏剑峰根本心法，若强求那些主杀伐的凌厉剑诀，难免与你这水行剑意相悖。”

    他目光落于陆迟身前尚未收起的四柄长剑上，继续道：“峰内神信道法虽多，契合你根基者却少。我便传你一门《四相复水剑阵》。”

    依寒渊真人所言，此阵需凭四柄长剑布设，以水行剑意为枢钮，四方相顾，生生不息。

    陆迟既怀四剑，且通水行剑意，修持这门剑阵最为合宜。

    陆迟心头微震，未曾料想这藏剑峰行事竟如此大气纯粹。这位师伯不仅未因裴照之事心生芥蒂，反倒观其佩剑与剑意，量身挑出了最为妥当的神通。

    收起杂念，陆迟敛容正色，拱手行礼道：“多谢师伯赐法，弟子愿学。”

    寒渊真人自蒲团起身，领陆迟行至殿外空旷崖畔。

    他大袖微拂，凭空祭出四柄制式长剑。陆迟凝神端详，立时明悟。此法虽冠以“阵”名，实则并非阵师一脉的手段。

    布设此阵无需阵旗指引，亦无阵盘托底，全凭修士自身神念分化，以水行剑意为枢相互勾连。

    寒渊真人并未出声解惑，单手掐动指诀。

    四柄长剑壑然散开，分镇四隅。剑身震颤间，丝丝缕缕的水行剑气弥漫交织，结成一片淡蓝水幕。

    阵内气机如江河连绵，生生不息。看似柔和，实则沉重无匹。剑意纵横穿梭，透着极强的困锁与磨灭之势。

    演示片刻，剑阵撤去，四剑隐入真人袖中。

    寒渊真人反手取出一枚青色玉简，递向陆迟，平声开口：“这《四相复水剑阵》若能修至圆满，凭其生生不息之理，足可供你用到金丹之境。”

    陆迟双手接过玉简。方才亲眼观摩阵法运转，他深知此阵底蕴深厚，师伯所言绝无半点夸大。

    “多谢师伯赐法。”陆迟沉声致谢。

    寒渊真人微微颔首，面色依旧古井无波。他不再多看陆迟一眼，转身径直迈入大殿，再未留下一字半句。

    陆迟立于崖畔，心下微转，便知这应当是端茶送客之意。剑修的性情果然孤僻寡言，不拘俗礼，然其坦荡授法的好意却是实打实的。

    他不再逗留，朝着洗剑殿方向遥遥拱手，随即便驾起遁光离去。

    此后一月，陆迟循序渐进，先后登临天刑、万象、紫霄三峰。

    在天刑峰，峰主燕孤鸿亲自出面，授其一门名唤《刺神诀》的秘术。

    此法不修法力，专修神识攻伐。可将浑厚神念凝作无形尖锥，临阵直击敌手识海，动念之间便可分出胜负，端的是防不胜防。

    万象峰以阵道立根。陆迟借真传之便，于万法阁中潜心钻研，不仅将诸多二阶阵图尽数烙印于心，更得以触及几座三阶大阵的残卷底蕴。一番搜罗，正契合他暗中兼修阵法的谋划。

    待至紫霄峰主脉，掌门玄微真人亲自召见，赐下一门《紫极天雷引》。此雷法主掌杀伐，霸道刚猛。单论攻坚之威，几不弱于寒渊师伯所授的《四相复水剑阵》。

    只可惜陆迟灵根与这至刚至阳的雷霆气机颇为不合，这等顶级术法虽已到手，欲要将其推演入门，怕也需耗费一段漫长年月，急求不得。

    不仅是他，这亦是近段时日以来，其馀几位新晋真传弟子心底共同的感慨。脱去外门与普通内门的桎梏，真正立于宗门内核，方知大宗底蕴何等浩瀚。

    这一日，陆迟驾驭剑光，穿破云海，按落于太清七峰的最后一站，水云峰。

    方一入山，便觉一股清冷水汽扑面而来。此峰常年被缥缈烟雨笼罩，沿途多见修篁翠竹，端的是灵秀清幽。

    与其馀诸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