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二楼千金台外，私人赌局人声鼎沸，如火如荼。十几张紫檀木赌桌拼成的长台上，堆满了灵石、金银和各式赌筹。

    “他们在干什么？”招娣踮起脚尖，挤破脑袋，终于突破重围，钻到了赌桌中心。

    “最后下注时间！祖宗姐对地字号七十号桌！”庄家是个留着山羊胡的瘦老头，操着一口南方音，“祖宗姐赔率一赔一点二！”

    招娣耳朵一动，从千机锦囊里费力掏出一百灵石，放到了“祖宗姐”那一栏。

    “一百灵石？买个煎饼？”徐子非看在眼里，也默默掏出了五百，问庄家，“你怎么知道今日是祖宗姐？”

    那老头故作高深，放低了声音，“内部消息。”说着还挤了挤眼睛，“小哥快进去吧，再晚些等消息通到外面，你怕是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咯。这可是祖宗姐，喜欢祖宗姐的小女娘能从鬼市东门排到西门，多少姑娘日日夜夜守在云阁，就为看她打一场生死台！”

    徐子非一时语塞。招娣已经急不可耐地拽住他的衣袖：“快走快走！去晚了就没了！”她一手扒开一人，挤进了人潮。

    凭着招娣的一股蛮力，徐子非饱受折磨地挤进了前排，他甚至觉得招娣在来之前吃了一头牛，要不这妮子怎么这么大力气，把他的手捏得好痛。

    “拿着！举起！”招娣从怀里掏出一条十米长的横幅，她利落抖开，一只手递给徐子非，一只手递给了旁边同样激动扎着双髻的小女娘。

    在徐子非满脸的惊异中，横幅被缓缓铺开，几个歪歪扭扭，颇具风格的彩色大字十分醒目——

    【祖宗出征，寸草不生！】

    徐子非：“你、你什么时候弄的？”

    招娣：“上次回宗门的时候请老赵叔帮我一起写的！”

    徐子非：“难、难怪。”

    徐子非无言以对，只能默默承受着周围人的推搡和欢呼。他抬头望向擂台，众人口中的“祖宗姐”已经站在台上，一身黑色劲装，长发高束，戴着鬼面，眼神凌厉如刀，手握一柄木剑。而她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微微侧头，目光扫过横幅，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她看我们了！她看我们了！”招娣激动得直跺脚，差点把徐子非的脚踩肿。

    “祖宗姐！祖宗姐！”周围的小女娘们齐声呐喊，声浪几乎掀翻千金台穹顶。

    此刻，千金台中央的江酒酒，看着这阵仗，一回生，二回熟。和上次不同，这一次她几乎立刻就锁定了招娣和徐子非的位置，实在是那十米长的横幅过于显眼，她一眼就认出此字迹出自宗门某位德高望重的大家之手。

    当然，场上还有一些其他的零星横幅林立——

    【祖宗一笑，生死难料！  】

    【一拳一个，不服来战！】

    【祖宗姐！打遍鬼市无敌手！】

    【祖宗姐！我的神！】

    情真意切，格外动容。看得她面具下的脸都有些发烫。

    “你每次阵仗都这么大？”耳边传来谢无咎看热闹的声音，带着几分揶揄。他也随身拿了把木剑，戴着一赤狐面具，化名“七十号”。

    江酒酒手腕一翻，木剑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剑花，解释，“阴差阳错打了两个鬼市公敌，”她拿剑朝他比划了两下，“少主，理解一下。”

    谢无咎没有接话，只是隔着面具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赤狐面具下的目光晦暗不明，思绪却飘回几天前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抱着必杀她的决心。

    后来，他一路跟她入咸鱼宗、澜城、万金铺、千金殿，亲眼见她和魔族两位尊者高谈阔论毫不怯场，转眼又立于乡村田埂实践农忙，似乎没有她搭不上话的人，也没有她进不去的圈子。上至手握昭雪议魔族秘事，下入山野乡间探讨拓农经商，好像每个人都认识她、相熟她、尊敬她……喜欢她。她三教九流无孔不入，她亦担得起声涌人潮。

    这样的人物，谢无咎还是头一次见。更难得的是，她似乎天生就该站在这样的聚光灯下，受万人瞩目却依然从容不迫。

    “发呆的话是会失去先手的！”——一声清脆爽利的提醒。

    人未到，剑已至。江酒酒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朝谢无咎刺来。

    擂台四周的烛火忽然淡了下来，被劲风带过涌起几番昏暗。谢无咎几乎与江酒酒同时动了，两柄木剑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

    “砰！”

    木剑相撞发出的沉闷碰撞声响彻千金台。

    江酒酒的剑势如行云流水，一招横截直取谢无咎咽喉。谢无咎侧身避让，木剑在掌心转了个圈，反手就是一记“回马枪”。

    江酒酒：靠！不讲武德！

    思绪未落，谢无咎的剑尖已至眼前。她仓促格挡，两剑相击再一记沉闷声响。借着反震之力，江酒酒轻盈后跃，足尖在擂台边缘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谢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