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章 游戏  逆流的刻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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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舟是第一个跨过门槛的。

    不是因为他勇敢,是因为他等得不耐烦了。雨在傍晚的时候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一种说不清是树叶还是青苔的涩意。六个人在客厅里坐了将近三个小时,坐得骨头都发酸,坐得最后连方舟都不再说话了。沉默像一层厚厚的灰,落在每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谁也不愿意先开口把它拂掉。

    终于,方舟站了起来。

    他没说话,没看任何人,径直走进了走廊。他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停在了走廊尽头。几秒钟后,所有人听到了那扇门被推开的声音——不是“嘎吱”一声,不是沉闷的撞击,而是一种几乎称得上安静的、平滑的、像被什么力量从另一边吸过去的声响。

    门开了。

    方舟站在门口,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那盏昏黄的壁灯光下显得比平时高了一些。他没有动,就那样站着,面朝门里面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整条走廊都在回荡。

    “里面不是黑的。”

    所有人都走到了门口。

    王馨梦是最后一个到的。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前面五个人的背影已经把那扇门堵得差不多了。她从林知夏和赵鸣之间的缝隙里挤过去,探出头,看到了门后面的景象——

    不是黑的。

    方舟说得对。

    门后面是一整片白色的空间。不是那种被刷了白漆的房间,不是那种有墙壁、有天花板、有地板的房间。它是一种没有边界的、没有厚度的、像是从概念上就被定义为“白色”的空间。白得彻底,白得干净,白得像一块被放大到无穷无尽的画布,还没有被任何人落过笔。

    白色的地面上——如果那能叫地面的话——漂浮着上百道门。

    不是普通的门。每一道门都不一样。有的高,有的矮,有的宽,有的窄。有的是木头做的,有的是铁的,有的是石头的,有的看起来像是用光编织成的。有的门框上缠绕着藤蔓和花朵,有的门面上刻着看不懂的文字和符号,有的门根本没有门板,只有一圈发光的轮廓,像一只睁开的、燃烧着的眼睛。

    它们悬浮在半空中。有的在头顶上方两三米的地方,倾斜着,像随时会掉下来;有的在脚下不到半米的位置,横躺着,像一口没有盖子的井;有的远得像是在天边,只有指甲盖大小,但依然能看到它在微微发光;有的近得几乎要贴上来的,门框的边缘就在距离王馨梦不到两臂远的地方,她能看清那道门表面上的每一道木纹。

    上百道门。

    每一道门都在呼吸。

    不是比喻。它们真的在呼吸——门框微微地、极其缓慢地膨胀又收缩,像胸腔,像肺叶,像某种还活着的、沉睡了很久的、刚刚被开门声惊醒的东西,正在适应再一次被看见、被靠近、被穿过。

    王馨梦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手指触到了木头粗糙的、被时间啃噬过的表面。她感觉到门框在她的指尖下面轻轻地动了一下,像心跳,像脉搏,像这个白色的空间在用一种她听不懂的语言跟她打招呼。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她猛地回过头。

    门——那扇从公寓走廊通向这个白色空间的门——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己关上了。

    方舟第一个冲过去,双手按在门上,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他又推了两下,肩膀抵着门板,用了全身的力气,门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不是锁了,不是卡住了,而是这扇门像是从来就没有被打开过一样。

    “操。”方舟低声骂了一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赵鸣走过去,和他一起推。两个人,四只手,压在门板上。门板连晃都没有晃。

    陆一鸣靠在门边的墙上——那个白色的空间里居然有墙,就在门的两侧,像是从公寓走廊延伸过来的,但材质完全不一样。这墙摸上去不是水泥,不是木头,不是石头,而是一种温热的、微微有点弹性的、像皮肤一样的东西。

    他靠了一下就弹开了,像是被烫了一下,但又不是烫。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是把手缩回了裤兜里,再也不肯碰那面墙。

    “也就是说,”林知夏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听起来很奇怪,像是被这个白色空间里的空气压扁了一点,“我们回不去了。”

    她说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没有人接话。

    沈清辞站在所有人中间,他的头发散在肩上,白色的空间里没有风,但他的发梢在微微地动——不是风,是这片空间本身的某种律动,像是它在呼吸的时候带起的气流,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足够让头发丝轻轻地飘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然后转过身,面朝那片漂浮着上百道传送门的虚空。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背包肩带上那只白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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