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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之东江水西,帘旌不动夕阳迟。
历时二十二天,风尘仆仆,温祸终于踏入了云南大理的地界。
古城的青石板路、热闹的集市、洱海边湿润温暖的风,都与一路行来的荒凉山野截然不同。
他抱着小官,径直走向下关码头。
这里,繁忙的沅江水路连接着湘黔滇。
他搭上了一艘运载普洱茶的木船,船老大是个精明的湖南人,船不大,吃水却深,堆满了散发著陈香的茶砖和茶饼。
船工们多是粗豪汉子,起初对这个带着奶娃娃的沉默青年颇感稀奇。
但见温祸总是安静地待在船舱角落,将孩子照顾得妥妥帖帖,从不添麻烦,便也渐渐习以为常,有时还会逗弄一下醒著的小官。
船行在碧绿的沅江上,两岸青山如黛。
小官似乎很喜欢这微微摇晃的感觉,醒著的时候更多了,喜欢被温祸抱着站在船头,看碧波荡漾,看水鸟掠过江面。
船行缓慢,却平稳。
到了湖南段,温祸发现不少茶商为了路上能喝到新鲜羊奶,竟在船舱角落圈养了一两只母山羊。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他立刻用身上所剩不多的铜钱,向船老大换取每日定量的新鲜羊奶。
“小娃娃好福气哟,船上还有奶喝。”船老大看着温祸熟练地用热水温奶、喂奶,啧啧称奇,“客官你一个大男人,带娃娃带得这么精细,少见,少见!你的婆娘嘞?”
温祸只是微微摇头,没有回答,专注地看着小官吮吸著羊奶。
羊奶的膻味似乎并不影响小家伙的胃口。
这一段水路,成了整个旅程中相对安逸的时光。
船至洞庭湖,烟波浩渺。
温祸在此登岸,转走陆路,他沿着古老的汉江驿道北上,穿过南阳盆地,再折向西北,进入太行山的余脉。
山路艰险,他始终将小官护在怀里,用身体为他遮挡风沙和烈日。
小官一天天长大,襁褓渐渐显得小了,温祸用多余的羔羊皮为他改做了一件更合身的小袄。
他的眉眼也长开了一些,能发出“啊”、“哦”的简单音节,偶尔还会对着温祸咯咯地笑出声,这笑容短暂地驱散了旅途的孤寂。
当温祸抱着小官,风尘仆仆地站在北京城高大的灰色城墙下时,时间已悄然滑入了1904年的四月。
初春的北京,空气中还带着料峭的寒意,柳枝却已抽出嫩黄的新芽。幻想姬 罪薪璋踕更欣哙
然而,关外的消息却令人窒息,日本人和俄国人为了争夺辽东半岛和朝鲜半岛的控制权,正在那片黑土地上打得昏天黑地,战火纷飞,难民流离。
原本计划经山海关出关的路线,已成险途。
温祸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向西北。
他先是在骡马市雇了一辆简陋的骡车,颠簸了三天到达张家口。
在张家口,他换上了一身半旧的蒙古式棉袍,头上裹了厚厚的头巾,脸上也刻意沾染了些许风尘,伪装成北上的蒙古牧民。
他将小官用宽布带牢牢绑在胸前,外面罩着厚实的皮袄,踏入了广袤无垠的蒙古草原。
接下来的四十多天,是在广袤而苍凉的蒙古草原上度过的。
天为被,地为席。
他昼行夜宿,避开大的城镇和兵卡,只在必要时才向零星的蒙古包靠近,用携带的盐巴或小块银子换取一些奶食和必要的清水。
小官似乎天生适应力极强,在颠簸的马背上,在呼啸的寒风中,依旧能吃能睡。
温祸常常在篝火旁守夜,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小脸,那均匀的呼吸声成了这寂寥天地间唯一的慰藉。
当满洲里那混杂着俄式建筑和东方气息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温祸无意识地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路,坐火车是最安全快捷的选择。
此时的中东铁路,虽然笼罩在日俄战争的阴影下,但仍在艰难运行。
在满洲里车站,温祸花了些碎银子贿赂了列车长,抱着小官登上了开往哈尔滨的火车。
巨大的蒸汽机车喷吐著浓烟,发出震耳欲聋的汽笛声,钢铁的车轮撞击铁轨,发出有节奏的轰鸣。
这是温祸和小官第一次乘坐这个时代的火车。
巨大的蒸汽车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喷吐著浓烟,拖拽着绿色的车厢在广袤的东北平原上宾士。
车厢里拥挤而嘈杂,充斥着各种气味和语言。
小官被这巨大的噪音和震动吓得哇哇大哭,温祸只能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笨拙地拍抚著,低声安抚。
邻座一位面容和善的俄国老太太,看着温祸生疏却努力的样子,善意地笑了笑,递过来一小块方糖,示意可以给孩子舔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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