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肩骨刺痛,可他面色已然平复,戾气尽数收敛,只剩城府沉沉。案上摊开运河全局地形图,笔墨圈画三处绝杀点位,死水湾、夹岸渡、菱湖闸口,层层递进,赶在魏无炎抵达吴郡之前,截断所有生路。
刘善躬身立在案旁,手持刚传回的河上密报,低声回禀:“大人,官船已入运河主航道,船夫三次邀魏无炎入舱,皆被回绝。此人警觉性远超预估,始终坐守船头,不碰舱内茶水点心,不靠近舱体半步,死士暂无下手时机。”
“意料之中。”孙宗雷指尖轻点死水湾圈画红圈,眸色淡漠,“古巷能伤我内息,城府胆识,本就高于寻常武官。若是三两杯茶水便能放倒,不配老夫布三路死局。”
“属下已传令水下三人,静待死水湾,直接凿船,不必再用迷烟毒茶耗时间。”刘善抬眼请示,“是否叫停黑石坡山路死士,全员集结水路,加固合围?”
“不必。”孙宗雷断然摇头,抬眸看向窗外西沉落日,语气笃定,“黑石坡四人留着,另有用处。沉知微坐镇镇抚司城内值房,按兵不动,可她手下女卫调动漕帮人手,已然动身沿河接应魏无炎。山路死士半路拦截漕帮外围舵众,阻隔外援,断他外部助力。”
一计扣一计,内外双隔。
刘善恍然颔首,又想起一事,沉声补充:“对了大人,吴郡加急回信,孙怀安已然封锁永昌三年粮库旧址,掘改当年义家坟号名录,两名知情书吏现已软禁知府后院别院,囚于水牢之内,随时可以灭口。即便魏无炎活过运河杀局,踏入吴郡,也无证可查。”
帐本篡改,人证受控,物证销毁。
吴郡一地,早已被孙氏打造成铁桶囚笼。
孙宗雷唇角勾起一抹稳操胜券的弧度,白布手指攥紧,痛感反倒让他心神愈发清明:“传令菱湖别院护卫,加派人手看守孙清彦郎君,看好钱庄新印票版,万万不可让魏无炎近身撞见赃银流转物证。赃银洗白链路,是孙氏命脉,断不得。”
“属下谨记。”
“还有。”孙宗雷语气骤然变冷,“盯住沉知微。她今日未离镇抚司半步,可但凡她踏出司门三里范围,即刻上奏御史台,弹劾她私通外帮、干预镇抚司办案,借朝堂规制锁拿其人。我动不得沉家满门,拿捏一个实权千户,轻而易举。”
这便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兜底底牌。
以沉知微人身自由,钳制江南沉家漕帮全部力量,让魏无炎手中鱼令,形同废牌。
密室之内算计层层加码,运河河面杀机渐近成型。
半个时辰后,落日沉岸,暮色覆河。
官船驶入全局最僻静的月牙死水湾。此处两岸芦苇高达丈馀,密密麻麻合围河面,晚风一吹,苇叶摩擦沙沙作响,完美遮盖打斗惨叫、兵刃破空之声;湾内水流凝滞,水底淤泥厚重,船只一旦破损,转瞬便会下沉落水,无打捞馀地;方圆二里无渔家通航,无岸边村落,是天然埋骨之地。
船速骤然放缓。
掌舵艄公弃了所有伪装,佝偻腰背瞬间挺直,黝黑面皮戾气翻涌,眼底再无半分船工怯懦,右手反手抽出船舵后侧暗藏的狭长铁刃,刃身淬满青黑河毒,沾水便可弥散淡腥毒气。
“魏百户,此地风静水稳,该了结前路恩怨了。”
下山后,债主非要以身相许
话音落下刹那,左右两名摇橹船夫同步弃橹,双脚蹬踏船板借力腾空,腰间短刀齐齐出鞘,刀风凌厉,直逼船头魏无炎双肩经脉两处要害。武道六重内力尽数炸开,衣袍被内息鼓得紧绷,招式狠辣,专攻废功,而非夺命。
孙宗雷有令,优先废去魏无炎八重武道修为,再行斩杀,以此消解昨夜古巷受辱之恨。
几乎同一瞬,船底水下传来三声沉闷破木声响。
提前潜伏水下的三名死士,已然持斧凿穿船底木板,浑浊河水顺着裂口疯狂涌入船舱,水流湍急,倾刻漫过船板。
前后合围,水下断船,六人联动,绝杀布局落定。
苇叶风声、河水涌声、兵刃破风之声交织一处,杀机扑面,寒意侵骨。
面对三面杀招,魏无炎端坐原地,身形未动分毫,直至短刀近身三尺,他才抬眼,眼底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冰封寒锐。
“谋划半日,终究是沉不住气了。”
一语落,他抬手不闪不避,五指屈扣,精准扣住左侧船夫持刀手腕,八重内息瞬然进发,力道沉猛,顺着骨缝直接卸脱对方肩关节。清脆骨裂声淹没在河水涌动声里,船夫惨叫哽在喉间,短刀脱手坠入河面。
右侧死士刀至心口,魏无炎侧身后仰,后背轻贴船桅,刀锋擦着青袍衣襟划过,割裂一缕布丝,他脚尖借力点在船沿,身形借力旋身,手肘沉撞对方心口丹田。
丹田为武道内力根基,这一撞收放有度,直接震散这名死士周身内息,使其瞬间跌坐浸水船板,再无起身之力。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