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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水色浑青,裹挟着暮春残留的浮萍碎沫,缓缓推着官船离岸。
京城厚重城门渐渐退作地平在线一抹灰黑轮廓,两岸堤岸杨柳垂绦,风拂枝叶簌簌作响,入耳却无半分闲适,反倒象极了暗处死士交替移步的细碎动静。这艘镇抚司外派勘案官船制式极简,乌木船身,素白船帆,无官家纹饰,无随行护卫,放眼运河往来舟揖之中,平凡得毫不起眼,恰好便于行凶灭口。
掌舵艄公腰背佝偻,皮肤被河风吹得干裂黝黑,指尖稳稳扣住船舵木柄,指腹纹路深处,嵌着常年握淬毒短刃磨出的厚茧,根本不是靠行船谋生的寻常船工。船尾两名摇橹船夫更是反常,自离岸起便垂眸缄默,呼吸匀整绵长,是常年蛰伏厮杀、刻意调息敛息的武道之人节律,周身戾气被市井粗布衣衫死死压住,藏得极深。
满船皆敌。
魏无炎倚坐船头侧边木板,背脊轻靠船桅,青袍下摆被河风掀动几分,他单手随意搭在膝头,眉眼松弛,看似闭目养神,八重武道感官早已铺散开,将整艘船三尺之内的动静尽数收拢。
左舷船夫摇橹每七下换气一次,蓄力节奏适配水下搏杀;右舷船夫靴底暗藏铁刺,落脚刻意避开船板空心位置,防止踏空发出异响;掌舵艄公馀光每隔半刻钟,便会扫过他心口衣襟位置,目标直指蓝皮密笺,意图从源头销毁孙氏罪证。
三人修为皆是武道六重,与昨夜廊下监视他的暗卫同级,水性经过专门特训,适配运河水下阴冷环境,近身搏杀配合默契,是孙宗雷精挑细选的水路先锋死士。
按照黑石坡陆路埋伏的障眼布局,这三人不会即刻动手。
须得行至运河中段死水湾,两岸芦苇连天:无人通航、呼救无援之地,才会掀去伪装,凿船封水,合围格杀。
“魏百户南下勘案路途劳顿,舱内备有粗茶干粮,还有驱寒米酒,大人可入舱歇息。”掌舵艄公忽然开口,嗓音粗粝刻意伪装,刻意压平了武道武者独有的浑厚声线,目光平视前方河面,绝不与魏无炎对视,语气恭顺挑不出破绽,“顺风行船,日暮便可抵达第一处河湾驿站,停靠补给,不误行程。”
话音落,船尾船夫抬手,作势要掀开客舱麻布帘幔,假意伺候入内。
舱内早已动过手脚。
横梁夹层藏迷烟香丸,遇风缓释,无色无味,专克武道七重及以下武者内息,吸入半刻便会经脉滞涩,内力溃散,任人宰割:舱内木凳边角打磨尖锐,适配人体心口要害,是提前备好的行凶凶器;就连桌上陶壶茶水,都掺了阻滞气血的河阴草粉末,循序渐进瓦解修为,不留即刻中毒痕迹。
一船毒计,环环相扣。
魏无炎缓缓睁眼,眼睫沾染河面碎光,温润笑意挂在唇角,依旧是镇抚司三年来与世无争、温和怯懦的百户模样,语气平淡随和:“不必费心,船头风敞,透气安神,在此久坐便好。”
他不入圈套。
艄公指尖微顿,船舵微微偏移半寸,河面船痕悄然改道,朝着芦苇纵深更密的死水湾加速靠拢,心底寒意渐生。往日三年,魏无炎面对司内差役、底层武官的刻意叼难,从来隐忍退让,顺从听话,今日离了镇抚司高墙,分寸戒备,滴水不漏,全然换了心性。
昨夜密室之中孙宗雷的判断分毫没错,此人蛰伏藏锋,全是伪装。
“百户不惯舱内气息,便依百户之意。”艄公收回心思,不再刻意邀约,假意专注掌舵,指尖悄悄摩挲腰间暗藏的竹制传讯哨。竹哨空心防水,入水亦可传音,随时能连络水下潜伏的三名待命死士,里外合围,提速杀局。
河风渐烈,日头缓步西斜,天光由炽白转为暖金,铺洒河面,碎浪粼粼,美景之下杀机愈浓。
魏无炎抬手,指尖漫不经心抚过衣襟心口,隔着布料触碰那册蓝皮密笺,边角硬实触感安稳笃定。他另一手伸入袖中,指尖捏住那枚墨黑鱼形漕令,沉家篆刻小字凹凸磨指,清凉质地压稳掌心躁动内息。
沉知微的情报,分毫不差。
黑石坡四名武道六重死士,只是外放幌子,孙宗雷故意放任暗卫泄露埋伏讯息,笃定寻常武者忌惮荒山落石凶险,必会改走水路,自投罗网。真正的杀招,全系运河一水。
而更深一层算计,外人无从知晓。
魏无炎年少师承隐世河上武道宗师,自幼长于江南水乡,水下搏杀、闭气潜行、控水拆招,本就是他拿手绝学,陆上八重武道已是绝代,水下对敌,战力更添三分,恰好克制这群孙氏水性死士。
孙宗雷以己度人,以为寒门出身武者,大多专精陆上拳脚,不识水性,恰恰撞在了他最擅长的领域。
他垂眸轻笑,声线极轻,随风散入河风之中,无人听清:“费尽心思,择我长处赴死,孙指挥使倒是用心良苦。”
与此同时,京城镇抚司后院密室。
沉香燃尽半炉,烟气寡淡,孙宗雷缠白布的左手平放膝头,昨夜侵入五脏的阴柔内劲依旧游走经脉,时不时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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