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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春暖花开。
魏无炎闻言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打扰,转身缓步退出暖帐,落下厚实帐帘,隔绝外界夜色纷扰,留给少年独属于自己的安宁。
西岸芦苇丛,夜露深重,沾湿草叶凝成水珠,滴落泥土悄无声息。
十二名皇城司影卫尽数卸去制式劲装,身着粗布麻衣,面罩遮至眉骨,只露出一双双冷戾狭长眼眸。为首影卫腰间藏一枚小巧鎏金令,乃是沉秉渊亲授专属传令令,可直接对接江南所有内宫眼线。
子夜时辰已至,芦苇深处虫鸣骤停,只剩湖水拍岸轻响。
为首影卫指尖摩挲鎏金令,压低嗓音分发指令,气息贴着凉风散开,精准传入馀下十一影卫耳中:“按殿下令旨,不杀孙清彦,不伤魏无炎,不与铁骑正面厮杀。第一组去往码头,纵火焚烧漕帮囤放赈银台帐库房,嫁祸漕帮私吞赈银;第二组潜入市井,散播流言,谎称魏无炎收受沉家财物,借查案剪除孙氏,帮沉家拢断江南水运;第三组潜入外围营帐,划伤值守武者,伪造漕帮与人内讧痕迹。”
全盘离间,无一处杀伐灭口,全是构陷挑唆。
一旦事成,漕帮寻衅官方铁骑、沉家勾结外朝百户谋利、魏无炎徇私办案三项罪名即刻坐实,外朝清流派阁老再想保魏无炎,便要背负朋党营私罪名,朝堂舆论即刻反转,深宫便可顺势抽身,坐收渔利。
“头领,若行动途中被铁骑合围,可否突围?”身侧影卫低声请示。
“不必突围。”头领眸底毫无温度,语气凉薄复刻养心殿旨意,“留一两人活口被捕,主动供认受魏无炎敌对外朝派系指使,假扮皇城司挑事,彻底搅浑江南案情。殿主棋路,从来万无一失。”
沉秉渊早已备好第二层退路,影卫落败被俘,也能反手泼脏外朝派系内斗污水,割裂外朝抱团之势。
话音落,三组影卫弯腰躬身,踩着芦影分散潜行,身法轻盈避过沿岸铁骑明暗岗哨,精准朝着三处点位摸去。西岸暗处,两名漕帮暗哨伏在高坡山石之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即刻捏碎掌心传讯玉哨,短促哨声穿透夜色,传入铁骑主营指挥帐。
指挥帐内灯火通明,案上平铺菱湖全局布防图、吴郡官吏勾结名册、孙氏产业查封台帐。魏无炎立于案前,指尖点在西岸码头点位,听完哨声信号,唇角浮起一抹极淡冷意。
萧阔手握分水刃,等侯指令:“影卫动身挑事,属下即刻布防拦截,拿捏分寸只擒不杀。”
“放行。”魏无炎收回指尖,提笔在布防图旁落笔批注,“放开三处点位警戒口子,任由影卫动手,安排吏员暗藏记录仪,全程留存纵火、散播流言、内订挑事影象物证。另外知会外围武者,刻意放缓合围速度,让影卫行动痕迹完整留存。”
他早预判全部离间招数,提前布设取证后手。
沉秉渊想用流言构陷瓦解外援,他便收下这份离间,反向做实皇城司蓄意搅动江南治安、于预外朝办案实证,送至外朝阁老处,直接弹劾内宫越权。
“另外传信别院羁押驿馆,严加看管刘善。”魏无炎忽然转笔,落笔写下刘善姓名,“此人无根无凭,心思阴狠利己,沉秉渊极有可能暗中派人接触,许他无罪脱身,让他当庭翻供,指认周戍口供屈打成招,打乱闭环罪证。”
萧阔恍然。比起软硬皆吃、顾及宗族的孙宗雷,寒门入局的刘善,才是深宫最好策反的棋子。
“属下连夜加派重兵,锁死刘善驿舍门窗,断绝一切外人接触途径。”
“不够。”魏无炎抬眸,眸色锐利,“刘善二十七载经手黑金洗白,手里握有深宫外围内侍隐秘敛财私帐,是他保命底牌。明日提审刘善,不必刑讯,直言告知他,篡改戍卒底册一事,深宫用完他便会灭口,让他自行权衡利弊,择主站队。
利己之人,唯有生死利害,最能拿捏心神。
就在此时,帐外黑衣物快步入内,手持加急密函,躬身高声禀报:“百户!皇城八百里加急密件,由总台驿站直达菱湖,恩师玄桁生前留存密室后手,今日开封,密件写明:三年北疆冬衣克扣,除却孙氏中转、内宫授意,浙西顾氏士族,提前截留两成御寒棉料,囤积居奇,牟利千万!”
密函摊开纸面,字迹苍劲沉稳,确为玄亲笔笔迹,落款加盖总台最高金印,具备办案法理效力。
萧阔神色一沉:“浙西顾氏,便是殿主沉秉渊下令半月重建江南私库的合作士族!”
一环扣一环,深宫弃孙氏,扶顾氏,江南黑金敛财链路,从未断裂。
魏无炎拿起密函,指尖抚过字迹,眼底最后一丝温和散尽,只剩凛凛风骨。他心知,这一盘宫棋,早已不止孙氏一案、江南一隅,而是整个大靖,皇权士族、内宫外朝,人命与权谋的终极对弈。
子夜火光骤然在西岸码头亮起,浓烟冲天,市井流言顺着夜风四起,芦苇丛刀光隐现,深宫第一招离间棋,已然落地。而湖心青袍之人,持国法为棋,逆势落子,毫不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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