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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士冻毙惨死,尽数是你私下勾结外围小吏、贪墨粮草、篡改卷宗的私行。所有深宫罪责、士族罪责,尽数由你一人包揽。”
“你无宗族庇护,无靠山依托,无朝堂人脉,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待你顶下所有罪责,深宫便会即刻赐你狱中暴毙,死无对证,永世背负贪军饷、害将士的千古骂名。你的私帐来不及曝光,你的冤屈无人知晓,你的生死,不过是庙堂权谋里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
每一句陈述,都精准戳中刘善最恐惧的软肋。
他半生利己,半生算计,所求不过活下去、享富贵、保性命,从未想过自己费尽心思依附权势,最终换来的不是生路,而是死无全尸、背负污名的绝路。
石室之内死寂无声,唯有灯火轻轻摇曳,映得刘善面色惨白、血色尽褪。
良久,他牙关微颤,声音沙哑干涩:“我若招供————总台能保我不死?”
“我不许虚妄恩情,不许无罪脱身。”魏无炎坦荡直言,不做半分欺瞒,“你罪证确凿,贪墨黑金、包庇恶行、纵容枉死,国法难容,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但我可保你三件事。”
“其一,保你当庭作证资格,让你手中私帐尽数曝光,让世人知晓深宫敛财真相,不做无名替罪羊。”
“其二,保你狱中安稳,不受暗杀灭口、不受私刑折辱,留你性命待到案情终局。”
“其三,依国法量刑,据实定罪,不追加莫须有的戍卒冤案罪责,不让你背负千古污名。”
公允定罪,坦荡存活,留一线生机,洗一身污名。
这对于早已被深宫定为弃子的刘善而言,已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生路。
刘善垂首,肩头微微颤斗,心底层层算计彻底崩塌。他知晓,魏无炎所言句句属实,没有半分虚言。沉秉渊的温和许诺,从来都是糖衣裹着的死局,唯有眼前这位秉公持法的百户,能给他唯一的公道与生机。
“我招。”
良久,刘善沙哑出声,字字沉重,彻底打破石室死寂。
“深宫内侍历年私敛帐目、江南黑金分流链路、顾氏截留北疆棉料的私下密约、沉秉渊弃孙扶顾的全盘计划————我尽数招供,尽数默写归档。”
魏无炎眸底掠过一丝浅淡微光,神色依旧沉静:“落笔为证,签字画押,即刻封存。
“”
萧阔即刻上前,铺开供纸、研磨递笔,狱卒持印待命,整套流程娴熟规整、一丝不苟。
刘善握笔的手仍有微颤,却再无半分尤豫,落笔飞快,将数年隐忍窥探、暗中记录的所有深宫隐秘、士族勾结内情,一一落在纸面。那些被孙氏刻意遮掩、被顾氏暗中藏匿、
被深宫刻意抹除的罪证,顺着笔尖尽数浮现,条条清淅、件件确凿。
子夜将尽,东方天际隐隐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驱散长夜浓黑。
菱湖岸边的烟火已然渐熄,码头火场只剩零星馀烬,黑烟缓缓消散在晨风之中。市井流言依旧零星传播,却已然被暗处取证的吏员尽数记录溯源,牢牢锁死源头。外围营帐的内让闹剧悄然落幕,一切都看似尘埃落定,无人知晓,长夜之间,大局已然悄然逆转。
总台外勤吏员连夜整理卷宗,将影卫纵火影象、流言传播轨迹、刘善新鲜供词、玄密函、孙氏黑金明细、顾氏截留军需证据一一串联,层层归档,原本零散的罪证,彻底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闭环大网,牢牢罩住深宫与江南士族的勾结链路。
湖心暖帐,药香依旧绵长。
孙清彦依旧独坐榻上,膝头摊开泛黄族谱,炭笔静静搁置一旁,纸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工整规整。一夜未眠,他眼底不见疲惫憔瘁,唯有一片澄澈清明,褪去了少年温润稚气,多了几分历经生死权谋的通透与坚韧。
他听得帐外晨起风声,听得岸边铁骑巡营的规整脚步声,听得远处火场馀烬的细碎啪声,心底早已了然昨夜所有波澜。
脚步声轻至帐前,魏无炎掀帘而入,晨风携着微凉水汽涌入帐中,驱散些许暖帐药香0
“局势已定。”魏无炎立于榻边,语声平和安稳,“刘善招供,顾氏罪证落地,深宫离间计策尽数落空,所有构陷痕迹,皆成我方弹劾内宫越权干政的铁证。”
孙清彦缓缓抬眸,苍白的面容上掠过一抹浅淡释然,轻声道:“如此,北疆亡魂,终有昭雪之机。”
“明日午时,勘验专员抵达菱湖,开家验骨、当众对帐。”魏无炎目光诚恳,字字郑重,“届时劳你当庭默写戍卒原版底册,以清白身家、孙氏嫡子之名,为一千三百四十二名无名将士,讨回世间公道。”
孙清彦微微颔首,眼底燃起细碎而坚定的微光。
他舍弃宗族荣辱,舍弃半生安稳,背负亲缘背叛的剧痛,所求从来不是一己清白,而是让枉死者有名、让权谋者落罪、让国法胜于私情、让公道照亮山河。
长夜将尽,晨光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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