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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目光落在那块巨大的青石上。
石头的一面被晨光晒得微微发暖了,另一面还笼在阴影里。
他就坐在有阳光的那一面,把猎刀抽出来,开始削一根随手捡的树枝。
宁初夏还在看那只兔子。
她用手指轻轻拨弄兔子的耳朵,那耳朵软软地耷拉着,粉色的内壁露出细细的血管。
“我们今晚就吃它好不好?烤着吃。”
“到时候看。”陆深说。
“那就炖了,用带来的那个小锅。”
“那得去营地,这边离营地还有段路。”
宁初夏叹了口气,把兔子翻了个个儿,让它仰躺着。
“那就先带着它走,等到了营地再收拾。”
宁初夏抬头看了看日头,太阳已经升到东边那道山脊线上了,把杉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
陆深嗯了一声。
回想他大概七八岁,或者更小。
父亲带着他进山,说是去打猎,其实是去巡一片林子。
他记得父亲背着一杆老式的猎枪,枪管擦得锃亮,但枪膛里从来不上子弹。
父亲说,枪是吓唬人的,真正的猎人用脑子。
那天他们追的就是一只野兔。
也是这样的山谷,这样的灌木丛,父亲让他站在原地别动,自己绕到另一边去赶。
他站在一棵大核桃树下,手里攥着父亲给他的一个哨子,说看见兔子跑过来就吹。
他等了很久,等到腿都麻了,等到太阳从树缝里漏下来的光斑都挪了好几个位置。
然后他听见灌木丛哗啦一响,一只灰兔子箭一样窜出来,从他脚边擦过,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哨子掉进落叶堆里找不到了。
父亲从另一边跑过来,看见他坐在地上发愣,又看见兔子已经蹿进远处的密林不见踪影,就笑了。
父亲笑得很大声,山谷都在嗡嗡地回响。
然后父亲走过来,一把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拍掉他裤子上的土,说:“下次胆子大点,兔子怕你比你怕它厉害。”
“陆深?”
宁初夏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想什么呢?”
他眨了眨眼。
山谷还在眼前,阳光正好,宁初夏站在两步外,那只晕过去的野兔被她用外套包着抱在怀里,像抱一个婴儿。
小野猪滚滚也被她解开了,用一根绳子牵着,正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拱土。
“没什么,想起小时候的事了。”
“你爸带你打猎的事?”
他看了她一眼。
他从没跟她仔细讲过这个,但她总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像刚才追兔子的时候,她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砸石头。
这种知道不是问出来的,是日子一天天过出来的。
“嗯,也是追一只兔子,没追到。”
宁初夏走到他身边,把怀里的兔子换了个姿势。
“那你今天追到了,算是给你爸一个交代。”
陆深笑了笑,没说话。
那只小野猪凑过来蹭他的脚踝,湿凉的鼻子拱着他的鞋带。
他低头看了它一眼,小野猪仰着脑袋,黑亮的眼睛水汪汪的。
“走吧,去营地。”
他背起包,牵起宁初夏空着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很暖,掌心有一点潮,是刚才追兔子时出的汗。
他攥了攥她的手,两个人并肩往山谷的出口走去。
石头在他们身后渐渐变小,那片被翻乱的灌木丛也慢慢被树影遮住了。
山谷又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溪水还在远处闷闷地响。
走出谷口的时候,陆深回头看了一眼。
那块青灰色的巨石还立在原处,一半在阳光里,一半在阴影中,像一扇被推开一半的门。
风从门缝里穿过来,带来泥土和草根的气息,还有一点点野兔身上的腥膻。
他想起父亲说的另一句话。
那是很多年以后了,父亲已经老了,坐在院子里剥豆子,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山里的东西,你追得到是你的本事,追不到也是你的命,但追不追,是你自己的事。”
当时他没听懂。
现在他握着宁初夏的手,走在通往营地的山路上,怀里揣着一只打晕的野兔,身后跟着一头名叫滚滚的小野猪,他忽然觉得他懂了那么一点点。
山路拐了一个弯,视野豁然开朗。
前面是一片缓坡,坡上长满了齐膝的野草,草尖被风吹得倒向一边,像无数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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