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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我发现,没拿钱不等于没有错。”她轻声说,“一个人也许没有贪,却可能软弱;没有主谋,却可能沉默;没有害人之心,却签下了害人的字。”
周砚白没有接话。
因为这句话同样刺中了他。
他也没有拿钱。没有吃请。没有违规签字。可他曾经看见过风险,却把风险写进一份轻飘飘的提示,然后退回自己的办公室,继续做一个干净、专业、理性的人。
许清禾忽然转头看他。
“你相信你父亲吗?”
周砚白一怔。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迟早会有人把你父亲也拉进来。”许清禾说,“这张残页能出现你的名字,就说明对方不只是想毁掉梁玉成,也不只是想遮住海晟。他们要把水搅浑,让每个人都不干净。”
周砚白望着她。
“那你呢?你相信你父亲吗?”
许清禾眼神微微一暗。
“我以前相信。”
“现在?”
她看向远处的海。
“我只相信证据。”
夜风吹起她额前几缕碎发。她站在码头边,身形单薄,却像一根绷紧的弦。
周砚白忽然觉得,许清禾不是没有感情,而是感情太深,所以必须用冷静压住。她查的不只是一桩案子,也是在一次次掀开自己的伤口。
回去的路上,车里没人说话。
林晚棠坐在后排,脸色苍白地望着窗外。雨后的岭湾从车窗外滑过,老旧厂房、城中村、烂尾楼、灯火通明的商场、写字楼上的金融广告,像一幅被折叠过的城市地图。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周行长,如果我交出一份东西,你能不能保证我父母不会被牵连?”
周砚白从后视镜里看她。
“什么东西?”
林晚棠没有回答,反而看向许清禾。
“许处长,你能保证吗?”
许清禾说:“我不能给你法律之外的保证。但只要他们没有参与违法违规,就不会因为你受到不该有的牵连。”
林晚棠笑了一下,笑得很疲惫。
“你们说话都很像。永远正确,也永远不让人安心。”
周砚白说:“晚棠,你到底有什么?”
林晚棠从包里取出一个旧手机。
手机屏幕已经裂了,边角磨损严重。
“这是我以前的工作手机。两年前换机的时候,我没有交回去。里面有一部分和梁玉成、冯金树、海晟集团相关的聊天记录,还有几段录音。”
许清禾立刻伸手:“给我。”
林晚棠却没有松手。
“给你之前,我要说清楚。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也不是主谋。我补过资料,配合过流程,也装作不知道一些事。可是有些东西,我真的怕。”
周砚白问:“怕什么?”
“怕顾沉舟。”
车内安静下来。
林晚棠攥着手机,声音低到几乎被车轮声盖住。
“梁玉成前天告诉我,海晟撑不住了。有人要弃车保帅,要把银行这边推出来。他说,如果他出事,让我把手机交给一个能办事的人。”
“他为什么不直接交给监管或公安?”许清禾问。
林晚棠抬头,眼神复杂。
“因为他不相信你们。”
罗启明坐在副驾驶位置,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他相信谁?”
林晚棠看向周砚白。
“他说,如果周砚白还没有被他们拖下水,就交给周砚白。”
周砚白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们是谁?”
林晚棠摇头。
“他没说。”
许清禾问:“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我不确定周砚白有没有被拖下水。”
周砚白没有生气。
这句话难听,却真实。
在这样的风暴里,没有人天然值得信任。
车开上海湾大桥时,远处城市灯火逐渐明亮。桥下潮水翻涌,黑暗里看不清浪,只能听见低沉的水声。那声音像从城市深处传来,又像从每个人心底涌上来。
许清禾接过旧手机,装进证物袋。
“这部手机从现在开始由工作组和经侦共同封存。林晚棠,你今晚需要做一份完整情况说明。”
林晚棠点头。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许清禾看着她,“你说顾沉舟可怕。为什么?”
林晚棠沉默很久,才轻声说:
“因为他从来不威胁人。”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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