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日子开始的这一天是个周六，全市的正经工作就是歼灭麻雀大作战。

    全家老小齐上阵，奔赴革命工作第一线！

    清明刚过，京城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凉，花儿市大街的法桐叶才怯生生地冒出嫩黄，卷着细碎的尘土掠过青灰的砖墙。

    早饭做的早，刘翠芬跟小芹一起，包了两屉菜包子，里头放了至少有二两猪油。

    预计着早上吃一半，中午回家也能简单垫补垫补。

    实在是肉票没用到刀刃上，按理说，今儿才应该吃饺子呢。

    不过配上玉米面糊糊的甜香，没人持反对意见！

    刚撂下饭碗，巷口的大喇叭突然炸响，尖锐的吆喝穿透了寻常巷陌：“全体居民紧急动员！开展歼灭麻雀大战，三日为期，人人上阵，绝不让麻雀有半分落脚之机！”

    杨福平起身招呼：“赶紧的，石头跟红妞把碗筷先摞厨房，等回来在收拾。翠芬，赶紧把锣、盆、竹竿找出来！

    咱爹跟咱娘刚揣着包子走的，他俩听单位安排，估摸着一天都不会回来。

    按居委会安排，咱两家大人带着七个孩子，得守好咱这一片巷口。”

    刘翠芬看儿子闺女手脚还算麻利，所以直奔倒座房，东西都是现成的，堆到门口就行了，一会儿出门的时候就手拿着。

    一个瘪了的铜盆，一根磨得光滑的竹竿上头系着条洗得发白带补丁的蓝布围裙。

    还有一根儿新竹竿上头绑了块儿红布条。

    一个掉瓷漏水的大搪瓷缸子。

    福安左手抱着壮壮，右手抓着祖传大铁棍。

    小锁、小柱早从屋里窜了出来，小锁攥着个削得光滑的木弹弓，小柱举着根细竹竿，小脸绷得紧紧的，跟个活猴似的上窜下跳：“爹，娘，赶紧走，别人家都出去啦！！”

    越忙越乱，出门的时候铜盆“咣当”一声掉地上了！

    小锁跟小柱根本不关注，一人拉一个妹子窜了出去，大声喊道：“冲啊！”

    石头瞅着小儿手臂粗的铁棍，默默的接过了无比兴奋的壮壮。

    田小芹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个铜锣，雄赳赳气昂昂仿佛一位女壮士！

    刚出巷口，就见整条花儿市大街早已是人声鼎沸，锣鼓声、吆喝声、铜盆的敲打声、竹竿的挥舞声混在一起，盖过了巷口大喇叭的重复播报。

    家家户户都倾巢而出，老人拄着拐杖敲着破碗，妇人抱着孩子摇着竹筛，半大的孩子举着弹弓、竹竿，沿着墙根、树梢、房檐来回巡查，连平日里最文静的姑娘，都攥着系了布条的竹竿，踮着脚往树梢上张望。

    居委会的张主任举着个铁皮喇叭，在街心来回踱步，嗓门喊得沙哑：“大家伙儿记好了！轰、打、毒、掏，四种办法齐上阵！树上的麻雀往天上赶，天上的往远处轰，绝不能让它们歇脚、觅食！

    掏了鸟窝的，把鸟蛋、幼雀都交上来，统一登记计数！谁要是偷懒耍滑，就是拖革命的后腿！”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小伙子举着竹竿呼应：“保证完成任务！”

    杨福平领着一家人守在巷口的老槐树下，这棵老槐树树龄不小，枝繁叶茂，向来是麻雀栖息的好去处。他分工明确：“翠芬、小芹，你们敲锣打盆，负责轰赶树上的麻雀，不让它们落下来；

    孩子们分成两组，小锁、小柱带着妹妹们，沿着巷口前后巡查，用弹弓打低空飞的麻雀，注意别伤着人！

    我跟福安守着墙头，见着麻雀就用竹竿打、铁棍赶。”

    说到铁棍，福平磕绊了下，诚恳的建议道：“福安，你回家换个扫院子的扫帚也行，这铁棍，举这么一天，太累挺！”

    福安这会儿兴头也上来了：“先试试，不行再说！”

    谁累谁知道，福平闭嘴。

    刘翠芬应了一声，拿起瘪铜盆，捡个砖块儿，“当当当”地敲起来。

    田小芹的铜锣也跟着响，一锣一盆，节奏分明，震得树梢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几只胆子大的麻雀刚要落在槐树枝上，就被红妞一竹竿挥过去，蓝布围裙在风里飘得猎猎作响，嘴里还骂着：“小祸害，看你往哪儿跑！敢偷粮食，就打断你的翅膀！”

    小锁眼疾手快，瞅见一只麻雀低空掠过，赶紧举起弹弓，手指一松，石子“嗖”地飞出去，正好擦着麻雀的翅膀飞过，那麻雀吓得尖叫一声，飞得更快了，直往远处的胡同窜去。

    “差一点！”小锁跺脚喊着，又赶紧从兜里摸出一颗石子，眯着眼睛瞄准下一只。

    小柱则举着细竹竿，围着老槐树跑圈，嘴里不停吆喝：“飞！都飞！不准停！”红妞和妹妹们也跟着喊，小嗓子脆生生的，混在喧闹里格外显眼。

    石头抱着壮壮，一手挥绑着红布条的竹竿儿，时见着有麻雀试图落在墙头歇脚，就轻轻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