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伴。”

    顿了一下后，朱厚照看向一旁张永，淡淡道：“京师舶货准售牌照竞拍，成效尚可，南直隶的苏杭扬州诸地，商贸鼎盛，南洋舶货流通更广，商贾豪门更甚京师，税源极厚。”

    “朕命你为钦差，持朕专属旨意，即刻南下江南，总领江南各府、商贸重镇舶货准售牌照竞拍诸事。”

    “一应规制，悉照京师定例而行，限定牌照数量，价高者得，所得银两尽数缴存内帑，帐目独立封存送回西苑。”

    “奴婢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张永连忙躬身应道，低垂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狂喜之色，这可是一个泼天的富贵啊。

    看着张永，朱厚照眼睛微眯，他记得清清楚楚，在史书上有记载，在明武宗朱厚照死后，他的心腹尽数被文官集团清算，或凌迟、或赐死、或流放，唯独张永安然无恙。

    更重要的是，历史上的张永不仅未遭清算，反倒在嘉靖朝多次被文官集团举荐起用，在朝堂声望颇佳，文官集团也多有赞誉，得以善始善终。

    比如张永最后一次被举荐起用是嘉靖八年，是当时的内阁大臣大学士杨一清举荐的，起复后直接担任御用监掌印和京营提督。

    要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清算前朝权宦是常理，张永能独善其身，还能以八虎之一的身份被文官集团接受，绝非单单性情圆滑所能解释。

    唯一的答案，便是他早早留了后路，他记得在历史上，朱厚照死的时候，张永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皇宫里地位最高的太监，也就是说张永是最有可能暗中对朱厚照动手的人。

    其实他早就想要对张永出手了，不过一直都找不到适合的机会，因为张永跟着原身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若是无缘无故便突然处置张永，必然会让刘瑾和高凤一众心腹兔死狐悲，对于他来说，杀之无名，是眼下最大的忌讳。

    毕竟他现在能用的人并不多，要是再无罪而杀，那其他人会怎么看他，连张永这种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人都能随便杀，那谁还敢投靠他？

    所以他才让张永去江南主持准售牌照的拍卖，他何尝不知道这是一个大肥差，不过这也正是他想要的。

    只要张永敢伸手，他就不介意拿张永的人头来一场杀鸡儆猴，虽然他已经在宫里重新定了规矩，但规矩这种东西是需要鲜血来浇灌的。

    而一般的太监宫女还不够资格拿来杀鸡儆猴，目前有资格拿来杀鸡儆猴的，也就张氏身边的几个贴身侍女和刘瑾他们了。

    而丘聚等人听到朱厚照让张永去江南主持准售牌照，一个个目露羡慕之色，要知道江南富庶甲天下。

    张永此次南下督办拍卖会，手握一地商贸生杀大权，往来都是豪门巨富，唾手可得的好处数不胜数，可是实打实的肥差。

    而在一旁的刘瑾却隐约品出了几分不对，他们几人共事多年，他深知张永的性情，派张永去江南的话，张永肯定少不了中饱私囊。

    朱厚照的心思深沉，不应该看不出来，可偏偏朱厚照还让张永去江南，他总感觉朱厚照的谋划不简单。

    不过想归想，刘瑾却没有表现出来，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他们可以聪明，但却不能太过聪明，因为聪明人是活不长的。

    ……

    时序流转，一晃便是三个月过去，时间来到了七月初，自朱厚照敲定吏部人事，重整宫禁规制后，京师渐渐归于平静。

    而吏部安稳运转，朝堂之上，百官也各司其职，寻常政务按部就班，一切循规而行，没有半分波澜。

    慈宁宫。

    暖阁之内，春日馀温渐退，夏意悄然漫入，窗棂吹进来的风带着燥热。

    坐在椅子上，张鹤龄脸上满是焦躁之色，这三个月来，他们一直找不到出手的机会，朝堂上的节奏，已经再次落入刘健他们的手中。

    “娘娘。”

    沉默许久后，张鹤龄声音焦躁道：“如今朝堂再度被刘健他们掌控，我等现在看似安稳，实则坐以待毙啊。”

    “本宫自然知晓。”

    听到这话，张氏叹了口气道：“如今照儿年岁渐长，何时亲政，只在他一念之间。”

    她的摄政之权，根基从来不稳，是依托先帝遗诏，又借着朱厚照为先帝祈福的由头，方才得以临朝听政。

    可这份权力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因为朱厚照不可能一辈子不亲理朝政，现在朱厚照已经彻底掌控了皇宫，亲不亲政只在朱厚照的一念之间。

    大明祖制，后宫不得干政，一旦朱厚照亲政，她手中的摄政大义便会瞬间荡然无存，到时那些文官必定会以祖训逼她归政深宫，从此不得干预朝政。

    到那时，不止她再无法插手朝政，连张氏一族的外戚势力，也会被文官顺势连根拔起，毕竟外戚干政是朝堂大忌，朱厚照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