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审组组长敲了敲桌面，站起来正要说“休会”，闻照野没动。

    他手还按在帆布包上，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收东西走人了。然后他慢慢拉开拉链，从最底层抽出一份文件，封面朝下，平放在长桌上，动作很轻，像放一件易碎品。

    “还有一份。”

    大厅里刚松下来的空气又绷紧了。评审组组长的手停在半空，没落下去。旁听席上那些准备起身的人又坐了回去。

    钱伯鸿站在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听见这两字，整个人停住了。他转过身，看着闻照野。闻照野翻开封面，第一页是孙启明五年前出具的原始鉴定报告复印件。第二页是钱伯鸿出具的否定意见原件。第三页是他从林氏文化拍卖记录中调取的玉璧最终流向——林家私人博物馆藏品编号M-017，经手人钱伯鸿。他抬起头，看着钱伯鸿的眼睛。

    “钱理事，五年前你说孙启明看错了。今天，我申请对这枚玉璧进行第三方独立鉴定，由老周和老陈联合主持。”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钱伯鸿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攥紧，指节泛白。他盯着闻照野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评审组组长摘下老花镜，看着闻照野面前那叠文件，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钱伯鸿，问了句：“钱理事，你怎么说？”

    钱伯鸿没说话。

    他站在门口，像一尊石像，脸上的表情还绷着，但那种从容已经没了，像被人当众扒了一层皮。他看着闻照野面前那叠文件，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垂下右手。

    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同意。”

    说完这三个字，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靠在门框上，没再动。

    评审组组长敲了敲桌面：“休会。”他站起来，朝会议室走去。评审组门生甲和门生乙也跟着站起来，快步跟上，没人回头看钱伯鸿一眼。

    旁听席上的人开始往外走，但都走得慢，边走边回头，想再多看一眼。闻照野没动。他站在长桌对面，合上申请书，推过桌面。钱伯鸿站在门口，沉默地接了，手指在封面上按了按，没翻开，转身推门走了出去。大门关上，砰的一声，在走廊里回荡。

    虞听澜站在他旁边，手指在膝盖上松开，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闻照野，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份东西？”

    “来省城之前。”闻照野说，“包里一直放着。”虞听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是确认。

    大厅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闻照野弯腰，把帆布包拉好，甩到肩上，朝门口走去。

    虞听澜跟在他身边，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回去等结果。”闻照野说，“老周和老陈接手，比我查得快。”

    他顿了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大厅。

    “然后，等钱伯鸿的下一步。”虞听澜没说话，跟着他走出大厅。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砖上，一片暖色。闻照野站在阳光里，掏出手机，给秦菲发了一条消息：“战国玉璧案，重新鉴定申请书交了。老周和老陈接手。”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朝楼梯走去。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虞听澜。

    “你刚才说，老周原版报告是你拿来的？”

    虞听澜点了点头：“老周昨晚打电话给我的，说今天听证会可能用得上。”

    闻照野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谢谢。”

    虞听澜没说话，只是站在阳光里，看着他。

    闻照野转身，继续往下走。

    走出古玩协会大门，他站在省城的阳光下，看着远处的车水马龙。手机震了一下，秦菲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合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朝火车站走去。

    省城的风吹在脸上，带着灰尘和尾气的味道。他摸了摸钱包夹层里的全家福，手指在照片边缘按了按。然后，他加快了脚步。

    事情，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