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审组组长正要宣布休会结束，左手边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理事突然开口了。

    “等一下。”

    全场安静了。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提个动议。鉴于闻照野提交的证据涉及钱伯鸿本人的诚信问题，建议钱伯鸿在战国玉璧案重新鉴定期间，回避本次听证会。”这话一出，大厅里安静的能听见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钱伯鸿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僵住了。他慢慢转过身，看着那个理事，脸上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愤怒：“你说什么？”“我说，”理事不紧不慢地重复了一遍，“你应该回避。”

    钱伯鸿一把拍在桌子上。

    “砰”的一声，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片。

    “我回避？”钱伯鸿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我在协会干了二十年，你们让我回避？就因为一个毛头小子拿了几张破纸来？”

    “不是几张破纸，”理事说，“是银行流水、通讯记录、独立鉴定报告。钱理事，你是当事人，按规定应该回避。”钱伯鸿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三下，重重地，像是要把桌子敲碎。

    另外两位评审交换了一下眼神。

    门生甲低头，不敢看钱伯鸿。门生乙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越来越乱。

    评审组组长摘下老花镜，看着钱伯鸿，沉默了几秒：“老钱，要不你先回去休息？”

    钱伯鸿愣住了。

    他盯着评审组组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旁听席上，气氛彻底变了。有人掏出手机拍照，闪光灯亮了一下。有人站起来，往前探着身子想看钱伯鸿的表情。中年女人编辑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笔尖都快划破纸了。

    闻照野没动。

    他坐在长桌对面，手还按在帆布包上，看着钱伯鸿。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就是看着。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该走了。

    钱伯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慢慢直起身，手指从桌沿滑落，垂在身侧。

    “好。”他说，声音沙哑，“好得很。”

    他转身，手搭在门把手上，用力一拧。

    衣袖带翻了茶杯。

    茶杯在桌沿上滚了半圈，掉下来，砸在地砖上，茶水泼了一地。褐色的茶汤在瓷砖上蜿蜒成一条细线，像蛇一样，顺着地砖的缝隙往墙角爬。

    钱伯鸿没回头。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门没关，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滴声。

    评审组组长戴上老花镜，敲了敲桌面：“听证会暂时休会。战国玉璧案重新鉴定工作，由老周和老陈联合主持。散会。”

    他站起来，朝会议室走去。

    门生甲和门生乙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都低着头，快步跟了上去，像在逃离什么。旁听席上的人开始往外走，但都走得慢，边走边回头，目光在闻照野身上停留。

    闻照野没动。

    他坐在椅子上，慢慢拉开帆布包，把申请书、账本、银行流水、鉴定报告，一份一份地往里放。动作很慢，很稳，像是怕弄皱了纸。

    老周站起来，走到闻照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战国玉璧案，我接了。”

    闻照野抬起头，点了点头：“谢谢周老师。”

    老周笑了笑：“谢什么，该谢的是我。这口气，我替启明憋了五年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老陈跟在他身后，路过闻照野时，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旁听席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空荡荡的大厅里，只剩下闻照野、孙伯安和虞听澜。

    闻照野还在整理文件，把最后一页纸夹进账本，拉上帆布包的拉链，站起来。

    然后他听见了掌声。

    很轻，很慢，在这间空荡荡的大厅里响了三声。他转过头。

    孙伯安站在旁听席后排，眼眶红着，嘴唇在抖，手在拍着。一下。

    两下。三下。

    掌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孤独地回荡。孙伯安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就是红着眼眶，看着闻照野，一下一下地拍着手。

    闻照野看着他，喉咙动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孙伯安也点了点头，把手放下来，转身，慢慢朝门口走去。他走到门口时停住了，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我在鉴真阁等你。”

    然后走了出去。

    大厅里只剩下闻照野和虞听澜。

    虞听澜站在后排，没有鼓掌，没有笑，没有走近。她就是站在那里，看着闻照野的背影。闻照野把帆布包甩到肩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厅。评审席上，茶杯的碎片还落在地上，茶水已经流干了，在地砖上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