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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长桌对面,手还按在帆布包上。空荡荡的大厅里,只剩下他和虞听澜两个人。
评审席上,钱伯鸿的茶杯碎片还落在地上,茶水已经流干了,在地砖上留下一道浅褐色的痕迹。像一条干涸的河。
虞听澜站在后排,没说话,也没走近。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闻照野慢慢把帆布包拉好,甩到肩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像是有节奏地敲在地砖上。
然后门被推开了。
秘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牛皮纸信封,盖着省城古玩协会的公章。她看了闻照野一眼,然后把文件递过来。
“闻先生,这是协会的正式通知。”
闻照野接过信封,手指在纸张上按了按。他没急着拆,只是看着秘书。“三天前已经定了?”他问。
秘书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闻照野站在门口,把信封拆开。纸张很薄,但盖着红章,写着几行字——免去钱伯鸿省城古玩协会常务理事职务。
撤销其鉴定资质。
封杀令同步撤销。战国玉璧案移交司法机关重新审理。闻照野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他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灰砖墙上,一片暖色。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上面那个号码。孙伯安。铃声响了三秒,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苍老又疲惫:“喂?”
闻照野握着电话,喉结滚了一下。
“叔,玉璧的事要重审了。”电话那头安静了。
五秒。十秒。
然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忍了很久的老人,在终于能哭的时候,哭出来的声音。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压抑了五年的哽咽。
“叔,你听到了吗?”
电话那头,孙伯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听到了……听到了……”闻照野没挂断。
他就站在走廊里,任由那个声音在听筒里流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在地砖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虞听澜从大厅里走出来,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她没有开口,只是把一杯水放在他旁边的窗台上。
然后退后一步,继续站着。闻照野挂了电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他转身,准备往楼梯口走。然后他看见了钱伯鸿。
走廊尽头,电梯门口。钱伯鸿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个公文包,脸色铁青。他盯着闻照野,目光像刀子一样。闻照野没躲,也没动。
两个人隔着二十米的长廊,对望着。钱伯鸿的手指在门框上攥紧,指节发白。他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楼层显示灯跳了一下,开始往下走。
闻照野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上方那个跳动的数字。1…2…3…
数字越来越小,最后停在1楼。
闻照野收回目光,把水杯放回窗台上,然后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走吧。”虞听澜跟在他身后,没说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楼梯间里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水泥台阶上,很有节奏。
走出古玩协会大门时,阳光正好照在脸上。省城的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暖意和灰尘的味道。
闻照野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秦菲发来一条消息:“听说结果了。恭喜。”
下面还有一条,隔了三十秒发的:“钱伯鸿那边,我会盯着。”闻照野没回话,把手机放回口袋,朝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古玩协会大楼。
灰砖墙,褪色的牌匾,阳光照在玻璃窗上,反着光。
他摸了摸钱包夹层里的全家福,手指在照片边缘按了按。然后继续走。虞听澜跟在他身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回去开店。”闻照野说,“然后等战国玉璧案的鉴定结果。”“你不怕钱伯鸿报复?”
“怕。”闻照野说,“但怕也得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奶奶还等着我回去给她浇茉莉花呢。”
虞听澜没说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省城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初春的暖意。
闻照野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孙伯安的号码,看了一眼刚才的通话记录——47秒。
他合上手机,放回口袋。
身后的古玩协会大楼,在阳光下安静地立着。电梯里,钱伯鸿靠在电梯壁上,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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