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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德全被法警押出法庭时,脸上一片灰败。他穿着橘黄色的看守所马甲,手铐在阳光下反着光,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白菜,蔫了。
十五年。
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看到外面的太阳。包虎跟在他后面,低着头,手腕上的手铐同样反射着冷光。他比包德全年轻,脸上还有几分不服,但法警按着他肩膀的手让他不敢抬头。
旁听席上,孙伯安坐在最后一排。他膝盖上放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从头到尾没有翻过一页。他只是在法槌落下的那一刻,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睁开,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外套内袋里。
闻照野站在法院门口的石阶下,没有进庭。
他不需要听判决,他只需要知道结果。
他靠在石柱上,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手里捏着一份今天刚签好的资产转让协议——玉满堂的铺面、库存、所有经营资质,全部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转让给鉴真阁。
转让方一栏签着包德全的名字,字迹潦草,像是被逼到绝路的人最后写下的几个字。
旁边还盖了章。
孙伯安从法院大门走出来,站在闻照野身边,没有说话。
两个人并肩站了很久。
法院门口的警车开走了,围观的人群散了,连门口卖煎饼的大妈都收摊了。孙伯安拍了拍闻照野的肩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是他自己手写的转让协议补充条款。
将玉满堂原来的员工名单附在后面,在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字:
“原玉满堂员工,自愿转入鉴真阁。”闻照野接过纸,低头看了一遍。
名单上大概有七八个人,有名字,有身份证号,有入职时间,有工种。最后一个名字是“马国良”,工种栏写着“解石师”,备注栏写着“已到岗”。
闻照野的手指在“马国良”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纸折好,放进内袋。
“这些人,都问过了?”他问。
“都问过了。”孙伯安说,“愿意留下的,我都列出来了。不愿意的,我也没勉强。”
“有几个不愿意的?”
“两个。”孙伯安说,“一个是包德全的远房亲戚,另一个是怕你秋后算账的。”
闻照野点了点头:“那算了。”
他转过身,看着玉器城的方向。
新的鉴真阁,比原来大三倍。
原来的玉满堂铺面就在鉴真阁隔壁,两个店面打通之后,操作台、展示柜、会客区,全部重新规划。马国良已经量好了尺寸,准备把解石台搬到二楼靠窗的位置,说那里光线好。闻照野往玉器城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他想起包德全被押出法庭时的表情——那种灰败,那种绝望,那种这辈子再也翻不了身的沉寂。
他心里没有快感,也没有同情。包德全栽赃他、逼他抵押奶奶的老房子、害他差点蹲大牢——这些事,够包德全坐十五年。
但他知道,包德全只是这条链子上最末端的一环。
钱伯鸿还在省城,林家还在省城,那条利益链还在运转。包德全坐牢了,但链条没断。孙伯安跟着他走了几步,也停住了。
“你在想什么?”孙伯安问。
“在想包德全供出来的那个人。”闻照野说,“钱伯鸿。”
孙伯安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钱伯鸿已经被免职了。战国玉璧案也要重审了。”“不够。”闻照野说,“免职和重审,只是开始。”
孙伯安看着他,没说话。闻照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到玉器城门口时,他停住了。
门口贴着玉满堂的封条,已经掉了半边,风一吹就飘起来,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他伸手,把封条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玉满堂里面已经空了。包德全的东西都被搬走了,只剩下一些柜子和货架,蒙着一层灰。闻照野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
三个月前,他是在这里被两个保安按在地上的。
三个月前,他是在这里被温念作伪证的。
三个月前,他是在这里第一次看到神瞳浮现的金色小字。现在,这里已经是他的了。
他掏出手机,给马国良打了个电话。
“马师傅,玉满堂的钥匙我拿到了。明天开始装修。”
电话那头,马国良的声音有点激动:“好嘞闻老板!我明天一早过来!”
“不着急。”闻照野说,“你先把二楼那个解石台的位置定好,光线够不够,要不要加灯。”
“我已经看好了!”马国良说,“靠窗那个位置,上午阳光刚好打过来,不用加灯!”
闻照野笑了笑:“行,那就靠窗。”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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