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闻照野站在鉴真阁新店门口，手里拎着那块木匾。他抬头看了看钉子的位置，又低头看了看匾上的字——“鉴真阁”三个字是他昨天在孙伯安家写的，用的是孙伯安存了二十年的老墨，墨色黑亮，透着一股子沉稳劲儿。

    他把木匾举起来，对准墙上那两颗钉子，挂上去，用手掌压了压边角。

    匾挂稳了。

    孙伯安从店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胸口印着“鉴真阁”三个白色小字。这是他昨天特意去定做的，一共五件，每件都绣了名字。

    “好看吗？”孙伯安扯了扯衣领。

    闻照野上下打量了一下：“叔，你这穿得比以前精神多了。”

    “那可不。”孙伯安拍了拍胸口的字，“以前给人打工，现在给自己人干活，能一样吗？”

    他走到门口，把一捆鞭炮挂在铁架上，又回头看了看店里的布置。新店是原来的玉满堂铺面打通后扩建的，面积大了三倍，分成了三个区域——进门左手边是鉴定区，摆着一张长桌和两把椅子；中间是交易区，玻璃柜里摆着几件样品；靠里是解石区，马国良的解石台已经搬到了二楼靠窗的位置。

    三盏白炽灯把每个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连地板缝里都看得清清楚楚。

    马国良从二楼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把磨好的新解石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闻老板，刀磨好了。”他把刀递过来，“你试试手感。”闻照野接过刀，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指腹刮了一下刀锋，点了点头：“马师傅的手艺，没话说。”

    马国良憨厚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件同样印着“鉴真阁”的工作服套上，站在门口，和孙伯安并排。

    八点整。

    孙伯安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鞭炮的引线。

    噼里啪啦的声响在玉器城二楼炸开，碎红纸屑像下雨一样落下来，飘得到处都是。

    不少同行从店铺里探出头来，有的揣着手站在门口，有的直接走过来，手里捏着红包。“闻老板，恭喜恭喜！”

    “新店开张，生意兴隆！”“孙老，您这身衣服真精神！”闻照野站在门口，接过一个个红包，嘴里说着“谢谢”，手上一一握过去。

    他认出了几个面孔——都是之前在玉器城打过照面的商户，有的在包德全那件事里站过队，有的保持中立，有的是后来才听说他的事。

    但今天，他们都来了。

    和第一次开张时那些试探的目光、犹豫的脚步不同，这次来的人脸上都带着笑，手里都拿着红包，嘴里说着吉利话。孙伯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发红。他清了清嗓子，走到门口的铁架旁，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各位，借这鞭炮声还没散完，我说两句。”

    人群安静下来，目光都聚到他身上。

    孙伯安扶着铁架，声音沙哑却有力：“我孙伯安在玉器城干了三十多年，见过太多店开张，也见过太多店关门。今天站在这，我不想说什么客套话，就想说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闻照野身上。

    “这家店，只有一个规矩——假的东西不出，假的话不说。”说完，他退后一步，把闻照野拉到前面。

    闻照野接过剪刀，对准那条红绸，咔嚓一声剪断。红绸落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阵掌声，有人喊了一声“好”，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闻照野把剪刀还给孙伯安，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红绸，又抬头看了一眼新挂的木匾。

    “假的东西不出，假的话不说。”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转身，走进店里。

    孙伯安跟在他身后，马国良也跟了进来，三个人站在新店的大厅里，看着三盏白炽灯把每个角落照得亮堂堂的。

    “这店，比原来大了三倍。”孙伯安说。“是。”闻照野说，“比原来大了三倍。”他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账本、公章、和一些零碎的文件。

    他抽出账本，开始整理今天的账目——开业第一天，收到的红包要登记，送的礼要记录，来的人要记下名字。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移动，一行一行地写。

    写到某一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那行字写着——“林氏文化”。

    闻照野的手指在纸面上按了按，抬起头，看向窗外。省城的方向，阳光正好落在新挂牌匾的边角上，反射出一片暖黄色的光。他看了几秒，然后把账本合上，放回抽屉里。“叔，”他叫了一声。

    孙伯安正在柜台另一边整理礼品，听到声音抬起头：“怎么了？”

    “省城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孙伯安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放下礼品，走过来，靠在柜台边。

    “你想知道什么？”

    “林家。”闻照野说，“还有钱伯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