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照野把照片放在茶馆桌上，手指在父亲脸上停了一下。

    照片里，闻天阔站在昆仑山脚下，嘴角带着笑。旁边的玄空子也年轻，两个人像是刚打完一场胜仗，意气风发的那种。

    他抬起头，看着柜台后的顾清寒。

    “你愿不愿意带我去昆仑山？”

    顾清寒擦剑的手停住了。

    她没说话，就那么站着，手里的白布搭在剑身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茶馆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角那盆绿萝在通风口的风里晃了晃叶子。

    “我师父每年闭关的入口在昆仑山北麓，一处废弃的道观。”顾清寒放下短剑，声音很平，“但那里海拔高，需要准备一周的物资和氧气瓶。”

    她转身，拉开柜台抽屉，从最底层取出一张纸。

    手绘的地图，纸张已经泛黄，边角都磨毛了，上面用红笔标了几条线，还有几个打了叉的点。

    顾清寒走过来，把地图放在闻照野面前。“这是我从十三岁开始画的，每年跟着师父上山，偷偷记下来的路线。”她说，“道观的位置，石门的位置，还有阵法的大致范围，都标出来了。”

    闻照野接过地图，展开看了一眼。

    画得很粗糙，但位置标注得很清楚。昆仑山北麓，一条红线从山脚延伸到半山腰，终点是一个小圆圈，旁边写着“道观”两个字。圆圈外面还有几个打叉的点，标注着“阵法范围”。

    他手指在地图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折好，放进内袋。

    “你在省城还有别的事吗？”他问。顾清寒想了想，说：“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去梧桐街13号，确认周怀远还在不在。”闻照野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没再多说，一前一后走出茶馆。

    暮色已经下来了，省城的梧桐街亮起路灯，橘黄色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家店铺还亮着灯，一家卖烤红薯的推车停在街角，热气在灯光下升腾。闻照野走在前面，顾清寒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都没说话。

    梧桐街13号是一栋老式的二层小楼，灰砖墙，木门，门上的漆已经掉了大半，露出下面发白的木头。后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但很暗，像是里面只开了一盏小灯。

    闻照野推开门，侧身挤了进去。

    顾清寒跟在他身后，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仓库里很空。

    原本堆在墙角的旧木箱不见了，落满灰尘的货架也被清空了，只剩下几根散落的木条。整个空间显得空荡荡的，连呼吸都有回音。

    闻照野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墙角。

    那里原本放着一尊鼎状器物。

    现在空了。

    地上有一圈印子，是鼎身压出来的，灰尘被压得很实，形成一个圆形的痕迹。旁边还有几道划痕，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走时留下的。

    闻照野蹲下身，手指在灰尘里摸了摸。指尖碰到一个硬物。他捡起来，是一枚断片。

    青铜的，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像是被硬生生掰断的。断面上有铜绿，底部残留着半个字——一个“周”字的半边。

    闻照野盯着那半个字，手指在断面上摩挲了一下。

    他站起来，把断片收进内袋，和照片、地图放在一起。

    “周怀远走了。”顾清寒站在他身后，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是遗憾还是意料之中。

    “嗯。”闻照野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墙角那个空荡荡的印子。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仓库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那圈印子提醒着这里曾经放过什么。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暮色更浓了，路灯的光把整条梧桐街照得亮堂堂的。顾清寒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后门口，谁都没说话。“明天一早，省城火车站见。”闻照野说。

    顾清寒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闻照野转身，朝梧桐街的另一头走去。他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秦菲发来的消息。“周怀远昨晚离境了，去向不明。”

    闻照野盯着屏幕，手指在“离境”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他收起手机，没有回复。

    夜风灌过来，有点冷，他把外套拉链拉上，继续往前走。

    身后，顾清寒站在梧桐街13号的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把虚掩的后门拉上，锁好。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她收起手机，朝寒茶馆的方向走去。

    明天一早，省城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