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五章 家电会过时,回忆不会  疯狂维修工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我来给你送个东西。”

    刘飞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是一套全新的空调滤网。

    “你不是说我那台空调的滤网太脏了吗?”周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买了新的,换上了。旧的洗了洗留着备用。这套送给你,你店里应该用得上。”

    刘飞看着那套滤网,又看了看周先生。他的气色比上次好了很多,眼底的青黑淡了,说话的时候眼神也不像以前那样躲闪。

    “最近睡得还好吗?”刘飞问。

    周先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多了。你上次跟我说,设二十六度就够了。我试了试,真的够。而且开了二十六度之后,空调也不那么吵了,睡得比以前踏实。”

    他没有说的是——他最近开始出门了。不是因为必须出门,而是因为他想出门。他报了一个健身房,开始跑步,开始吃正常的饭,开始回复朋友的消息,开始在不是深夜的时候拉开窗帘。

    这些事跟空调没有任何关系。

    但有时候,一个人的改变就是从一件很小的事情开始的——比如把空调从十六度调到二十六度。那十度的差距,不只是省电,是一种不再跟自己较劲的温柔。

    “那就好。”刘飞说。

    周先生走了之后,陈鹏看着那套滤网,忽然说了一句:“飞哥,你有没有发现,你修的不只是电器?”

    刘飞正在整理工具,听到这句话没有抬头。

    “我知道。”他说。

    二月中旬,刘飞接了一个他职业生涯中最难修的活。

    不是技术难,是心难。

    客户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姓姜,退休教师。他抱着一台老式录音机来到店里,把录音机放在工作台上的时候,动作轻得像是在搬一件瓷器。

    录音机是夏普的,双卡座的,八十年代的产品,外形像一个小型的音响系统。两个巨大的喇叭,一堆按键和旋钮,可以放磁带、可以录广播、可以当扩音器用。在当年,这东西是家庭娱乐的中心,地位相当于今天的家庭影院。

    “刘师傅,”姜老师的声音很稳,但刘飞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摩挲录音机的提手,“这台录音机是我结婚的时候买的,用了我和我爱人半年的工资。三十多年了,一直没坏过。前几天突然不出声了,喇叭里面有沙沙的声音,但放磁带没声。”

    刘飞伸手摸了摸录音机。

    信息涌进来,又慢又长,像一部老电影在慢放。

    ——录音机的主放大电路中的一个电容老化了,容量下降,导致音频信号无法正常放大。这是所有老式音响类电器的通病,电解电容的寿命到了,干涸了,失效了。

    ——磁头磨损了,高频响应下降,声音会发闷。但还可以用,不需要换。

    ——这台录音机在过去三十年里,每天都开。早上听新闻,晚上听音乐。它听过邓丽君、听过刘文正、听过凤飞飞。它听过许多盘磁带,但有一盘磁带被听得最多——那是一盘自录的磁带,里面是一个女人在唱歌,唱的是一首叫《茉莉花》的歌。那盘磁带被播放了至少几百次,磁带的磁性涂层都已经磨损了,声音变得又轻又糊。

    ——那个女人是姜老师的爱人。她已经不在了。

    ——录音机说:我老了,但她还在我心里。

    刘飞把手收回来,深呼吸了一下,才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姜老师,能修。主放大电路的一个电容老化了,换了就好。磁头磨损不严重,还能用。”

    姜老师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惊喜,是一种“终于有人能帮我”的如释重负。

    “多少钱?”

    “一百五。”

    刘飞开始干活。拆开外壳,找到那个老化的电容——一个五十伏一千微法的电解电容,顶部已经微微鼓起,那是电解液干涸的典型特征。他用烙铁把它拆下来,换上一个同规格的新电容。

    换好之后,他放了一盘测试带进去,按下播放键。

    喇叭里传出声音。先是沙沙的白噪音,然后音乐响起来——是一首老歌,刘飞不知道名字,但旋律很熟悉,像是小时候在哪里听过。

    姜老师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去,又抬起来,最后轻轻地落在了录音机的顶部,像是在抚摸一个老朋友的肩膀。

    “好了,”姜老师的声音有些哑,“好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付了钱,抱着录音机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背对着刘飞站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唱歌好听。”

    刘飞站在工作台后面,看着姜老师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陈鹏在柜台后面,默默地把一块抹布叠了又叠,叠了又叠,叠成了一块完美的方形。

    没有人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