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来,门坎被跨过,一个女人的身影进了屋。
她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袖口挽着,露出两截冻得通红的手腕。
她的脸有些苍白,眼下青黑,发丝散落了几缕在鬓边,但眼睛是亮的。
她端着一只白搪瓷碗,碗里是黄澄澄的米汤。
“醒了?”
她看见陆沉睁着眼,脚步立刻加快了,走到床边坐下,把碗搁在床头柜上,俯身下来看他。她的手指粗糙,带着洗衣服留下的皴裂,但碰到他脸颊的时候,轻得象羽毛。
“饿了吧?别急啊,妈给你晾凉了再喝。”
妈。
陆沉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上辈子,这个词在他十三岁那年就没了声音。
母亲死于医疗事故,麻药过敏,人没能下手术台。
父亲后来再婚,继母客气而疏离,他学会了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填所有的家长签字栏。
后来他读大学,读研,读博,进研究所,十几年里过年很少回家。父亲的电话一年两三个,每次都是那几句:注意身体,别太累,有对象没有。
再后来,父亲也走了。
那通电话是三叔打来的,说父亲突发脑溢血,已经送进ICU,让他赶紧回来。
他买了最近一班机票,在机场等登机的时候,接到三叔的短信:人没了。
他在候机厅坐了两个小时,看着落地窗外飞机起起落落,直到地勤人员过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他说不需要。
然后改签机票,回去处理丧事,三天后回到实验室,继续盯那组该死的数据。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重生成蛇:我进化成顶流
此刻,一双粗糙的手正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后颈,把他从襁保里抱起来。
他太小了,脖子软得撑不住脑袋,只能用后脑勺抵着她的手臂,仰着脸看她。
她舀起一勺米汤,先在唇边试了试温度,然后递到他嘴边。
“来,张嘴。”
米汤入口,温热的,淡淡的甜,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
“你爸呀,一早就去码头了,说今天有船从上海来,看看能不能弄到点不要票的东西。你姐去上学了,下午才回来。你外公外婆住在隔壁弄堂,等你好带一点,咱们抱过去给他们看看……”
陆沉闭上眼睛。
不是因为困。
是因为眼框有一点酸。
他告诉自己,那是婴儿的泪腺还没发育好。
一个月后,陆沉能够看清楚更多东西了。
比如这间屋子的具体尺寸——长四米二,宽三米一,层高三米六。
比如窗外那棵槐树的叶子数量——北边那根枝桠有一百四十七片,南边那根因为光照更充足,多出二十三片。
比如他姐姐每天放学回来的时间——最早四点二十三分,最晚五点零八分,取决于老师拖堂多久。
这些数据会自动涌进他的脑子,然后被整理、归类、存储。没有经过刻意的计算,就象呼吸一样自然。
他不知道为什么。
三天的时候他还只能模糊地感知到光和影,一周的时候他能分辨出人脸和物体的轮廓,两周的时候他开始能够聚焦,三周的时候——他突然能够数清楚天花板上木头的纹路。
不是看到,是数清楚。
每一道纹路的走向、长度、分叉点,他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在脑子里形成一个精确的图象。
陆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拥有这种能力。
上辈子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科研人员,博士毕业后进了某研究所,做的是半导体材料方向。
智商一百二十几,在同行的圈子里不算笨,但也绝对算不上天才。
他最大的优点是耐心,一组数据可以盯三个月,一个公式可以反复推演两百遍,所以同事们说他稳,领导说他可靠。
三十五岁不到评上副高,在同龄人里算是中上,但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可能就是发几篇SCI,带几个研究生,熬到退休的那天。
他没有想过改变世界。
世界太大,他太小。
可现在——
陆沉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木纹,在脑子里构建出这棵树三十年前的模样。
树龄约四十五年,品种是江南常见的苦楝,生长在河边,因为年轮里有明显的洪水印记。
他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这个推算过程只用了不到三秒。
不是计算速度快了一倍,而是整个认知方式都变了。
他能感觉到,这种能力的边界在随着他的身体一起生长。
每过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