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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处理的数据量就大一点,能看见的细节就多一点,能调用的算力就强一点。
一个月大的时候他能推算树木的年轮,一岁的时候他能不能推算流体力学的方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身体里的每一天,都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象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缓慢地生长着。
“陆沉!”
门口响起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声脆生生的喊。
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冲进屋来,书包还没放下,棉袄的扣子也歪了两颗,脸蛋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是姐姐。
陆敏。
比他大六岁零三个月,小学一年级在读,每天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是冲到他床边大喊一声他的名字,看他有没有醒。
陆沉睁开眼睛。
陆敏已经把书包甩在八仙桌上,踮着脚凑到床边,脸离他不到二十公分。她呼出的气息带着冷空气的味道,还有学校食堂的箩卜丝味儿。
“弟弟你今天乖不乖?哭了没有?拉了没有?”
陆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没法说话,只能用眼神表达情绪。但陆敏显然不具备解读眼神的能力,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满足地笑起来。
“妈说等你长大一点,就可以跟我睡了。我那床可大了,比你这个摇摇床大多了,到时候我教你翻跟头,我翻得可好了,班上的男生都比不过我……”
陆沉听着她絮絮叨叨,目光落在她的棉袄袖口上。
那里有一块补丁,针脚细密,用的布和原布料颜色略有差异,是深蓝色的。
从针脚的密度和走向得出一个结论:母亲可能是左撇子,但小时候被纠正过,所以她的针线活有时用右手有时用左手,缝出来的东西就会出现两种不同的风格。
这个结论毫无用处。
但他就是会注意到这些细节,并且无法控制地产生各种推论。
陆敏还在说:“我们班那个张小军,他说他没有弟弟,我说我有,他说有弟弟有什么了不起,我说就是了不起,你还没有呢!”
陆沉眨了一下眼。
“小宝醒了?”
母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她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进来,看见陆敏趴在床边,笑了一下。
“又逗你弟弟呢?作业写完没有?”
“写完了!”
“写完了就去帮你爸烧火,今天有鱼,你爸从码头带回来的。”
陆敏欢呼一声,跳起来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冲着陆沉挥挥手:“弟弟等我回来教你翻跟头!”
脚步声远了。
母亲把盆放下,走过来抱起陆沉,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冰凉,带着外面冷风的温度,但嘴唇是热的。
“今天太阳好,妈抱你出去晒晒。”
她用襁保把陆沉裹紧,抱着他走出门去。
门外是一条狭长的弄堂,两边是低矮的砖房,屋檐下挂着腌制的咸菜和腊肉。弄堂尽头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几个老太太在晒太阳聊天,看见母亲抱着孩子出来,纷纷打招呼。
“小张,抱孩子出来啦?”
“让咱们瞧瞧,哟,长得真俊,象他爸。”
“象什么他爸,象他妈才对,你看这眉眼。”
陆沉被放在阳光下,脸朝着天空。
十一月的太阳不烈,暖洋洋地照在他身上,光线穿过眼皮,在视网膜上映出一片橙红。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声音、温度、气味,那些老太太的聊天内容自动涌进他的耳朵,又自动被分类整理——
东头王家的儿媳妇怀孕了,想吃酸的,怕是儿子。
西头李家的闺女考上了县里的师范,毕业就能当老师,吃商品粮。
南边那户人家前两天来了个亲戚,是从上海来的,带着大包小包。
陆沉躺在母亲怀里,听着这些锁碎的家长里短,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些人不知道。
她们不知道再过几年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物价会怎么涨,不知道粮票布票会取消,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离开这条弄堂去南方打工,不知道那些腌咸菜的坛子有一天会被扔进垃圾堆,换成从深圳带回来的电子表。
她们只知道今天太阳好,今天有鱼吃,今天张家弄堂来了个新出生的孩子,叫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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