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
“小宝!”
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过头,看见母亲拎着菜篮子从弄堂那头走来,篮子里装着刚买的豆腐和一把小葱。
“又跑这儿来了?”母亲走近,弯腰拍拍他身上的灰,“走,回家做饭。”
她牵起他的手,往家走。
陆沉跟着她,走过槐树底下,走过李家门口,走过那堵爬满青笞的矮墙。母亲的手心温热,带着一点薄汗,握着他不紧不松,刚好让他走得不累,又不会挣开。
“妈,”他忽然开口。
“恩?”
“供销社新来的秤,准吗?”
母亲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准的吧,”她说,“新秤,供销社进的,应该准。”
陆沉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见过那种秤。上辈子读研的时候,课题需要用到一些老式计量器具的数据。
他查过资料,知道这种台秤的工作原理——杠杆平衡,游码标尺,理论上精度可以达到一两。
但机械的东西用久了会有磨损,弹簧会疲劳,刀口会钝化,误差会越来越大。
他只是在想,供销社的人有没有定期校准的习惯。
但他没有问。
三岁的孩子问这个,太奇怪了。
母亲也没有多想,牵着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什么,低头问他:
“小宝,你今天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姐姐呢?”
“上学。”
“我知道她上学,我是说你怎么没去找隔壁的二毛玩?”
陆沉沉默了一下。
隔壁的二毛,大名张建国,比他大一岁,最喜欢玩的游戏是拿根竹杆当马骑,满弄堂跑,嘴里喊着“驾驾驾”。前几天他拉着陆沉一起玩,陆沉陪着他跑了三圈,脑子里算出了他的步频、步幅、单位时间耗氧量、以及按照这个运动强度继续跑下去大概多久会摔跤。
二毛没有摔跤,他摔了。
因为跑得太专心,没看见地上的石头。
从那以后,二毛他妈就不让二毛跟陆沉玩了,说这孩子“眼睛长在后脑勺上”,走路不看路。
“二毛他妈不让他跟我玩。”陆沉如实说。
母亲哭笑不得,弯腰把他抱起来。
“你啊,”她点点他的鼻尖,“怎么就跟别的小孩不一样呢?”
陆沉没有回答。
他靠在她肩上,看着身后的弄堂一点点变远。
不一样。
他知道自己不一样。
上辈子他也算聪明,但那是普通人的聪明,做题快一点,记性好一点,仅此而已。
这辈子不一样——他的脑子象一台不断升级的计算机,每天都在变得更强大、更精密。
三岁的他现在能做些什么?
他算得出一颗槐树上的叶子数量,看得出一堵墙的倾斜角度,听得出一辆自行车驶过时链条的磨损程度。
但他不知道怎么跟二毛玩骑马。
晚上父亲回来,带了一包桃酥。
是厂里发的劳保,每人一包,说是“防暑降温费”。父亲把那包桃酥放在桌上,油纸包着,绳子捆着,上面印着红色的字:SZ市食品厂。
陆敏第一个冲过来,扒着桌沿看,眼睛亮得象灯泡。
“爸,能拆吗?能拆吗?”
“等你妈回来。”
“妈在门口洗衣服呢,我喊她!”
陆敏一阵风似的冲出去,不一会儿拉着母亲的手跑回来。母亲的手上还滴着水,在围裙上擦了擦,解开那包桃酥。
油纸打开的一瞬间,一股甜香炸开来。
陆敏深吸一口气,陶醉地闭上眼睛。
陆沉也闻到了那股香味。桃酥,猪油和的面,面上嵌着核桃碎,烤得焦黄酥脆。上辈子他很少吃这些东西,太甜,太油,不健康。但此刻站在桌边,看着母亲把桃酥一块块掰开,分到他手上,他忽然觉得那些“健康”的标准毫无意义。
他咬了一口。
酥脆,香甜,满嘴的油香。
真好吃。
“好吃吗?”母亲低头问他。
他点点头。
母亲笑起来,伸手抹掉他嘴角的渣。
晚上睡觉的时候,陆敏凑过来,神秘兮兮地从枕头底下掏出半块桃酥。
“给你留的。”
陆沉看着她。
“我吃饱了,”陆敏说,“这块给你。”
她把桃酥塞到他手里,翻过身去,假装睡着了。
陆沉看着手里的半块桃酥,又看看她的后脑勺。
她没吃饱。
他看见了。晚饭的时候她只吃了半碗饭,眼睛一直往桌上那包桃酥瞟,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