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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只剩骨架的长江750像头刚从泥潭里打完滚的野猪,趴在土坡上喘着粗气。发动机缸头散发着滚滚热浪,把周围的雨雾都蒸干了一圈。
吕家军从车座上跳下来,两腿全是泥点子,鞋里灌满了浑水,每走一步都咕叽作响。
“看清了吗?”他指着那条被车轮硬生生豁开的泥路,声音嘶哑却透着股狠劲,“这就是咱们的命路。”
老赵蹲下身,伸手摸了一把后牙包。滚烫。那根粗暴焊上去的钢筋连杆还没完全冷却,泛着蓝紫色的火色。
“真他娘的神了。”老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底的惊恐变成了狂热,“刚才那泥坑足有半米深,要是原来的差速器,早陷进去空转了。这死轴一改,两个轮子跟两条腿似的,硬是给刨出来了!”
“别废话,干活!”吕家军把扳手扔给二狗子,转身看向那排死气沉沉的废铁,“二十辆车,天亮前必须全部改完。老赵,你带一组人负责切割,把所有没用的铁皮全给我卸了,咱们要的是轻,不是好看。”
“得令!”老赵抄起气割枪,蓝色的火苗瞬间舔上了那些锈迹斑斑的挡泥板。
吕家军走到另一辆车旁,蹲下身比划着名避震弹簧:“梅老坎,你带人负责底盘。把减震弹簧座切开,往下移五公分再焊死。那条山路石头多,底盘低了就是磕碎油底壳的命。”
“好嘞!”梅老坎也不含糊,拽过一台电焊机,滋滋的电流声瞬间响彻河滩。
几十号人象上了发条的机器,围着这堆废铁疯狂运转。火花飞溅,铁锤敲击声震耳欲聋。原本安静的山口,此刻比最繁忙的车间还要喧嚣。
拆掉边斗座椅后,那光秃秃的车架象个敞开的伤口。吕家军找来角钢,亲自上手焊接货架。他焊得极快,不讲究鱼鳞纹好不好看,只求焊透、结实。每一根角钢都必须能扛住三百斤的重压。
“军哥,有个问题。”老赵满脸油污地凑过来,指着刚改好的一台发动机,“这死轴是劲大,但这老古董是风冷的。山路低速高转,跑不了一公里缸头就得红,到时候肯定拉缸抱死。”
这是硬伤。长江750原本的设计是靠行驶中的迎面风散热,但在烂泥里像乌龟一样爬,根本没有风。
吕家军直起腰,目光扫过堆在一旁的杂物堆,突然定格在一台破旧的鸿运扇上。那是从门卫室顺手带出来的。
“把那个拆了。”
“啊?”老赵愣住。
“把电风扇拆了!取电机和叶片,用铁丝绑在发动机缸头前面,接上电瓶!”吕家军抓起一把钳子,咔嚓一声剪断了风扇的电源线,“没有自然风,老子就给它造个风!”
老赵张大了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这脑子……绝了!”
这种土得掉渣的改装方案,在正规车厂工程师眼里简直是亵读,但在这一刻,它是救命的稻草。
半夜两点,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
探照灯的光柱下,二十辆改装完毕的“怪兽”一字排开。它们丑陋、狰狞,浑身焊疤,轮胎上缠满了粗麻绳,车头绑着各式各样的家用电风扇叶片,象一群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机械丧尸。
车有了,人呢?
吕家军站在一辆车的货架上,手里提着那个饼干铁盒。强光手电打在他脸上,照出满眼的红血丝。
底下围着上百号村民和工人,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躲闪。谁都知道那条路有多险,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沟,掉下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路,我给你们弄出来了。”吕家军的声音穿透雨幕,“但这车不好开。没差速器,转弯硬得象头犟驴,弄不好就翻车。这是一条玩命的路。”
人群里一阵骚动,几个原本跃跃欲试的后生缩了回去。
“我也没别的。”吕家军猛地掀开饼干盒盖子,抓起一把大团结,高高举起。
湿漉漉的钞票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跑一趟,一百块!”
轰!
人群瞬间炸了锅。
现在的工资水平,普通工人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一百出头。这一趟,顶一个月!
“要是把货安全送到,再加五十!”吕家军把钱狠狠摔在货架上,“现结!不拖欠!”
李大富躲在后面,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一百五十块?他开小卖部一个月也赚不了这么多!
“我干!”
一声暴喝,二狗子推开人群挤了出来。他那条摔破的裤腿还滴着血水,但眼睛盯着那堆钱,亮得吓人。
“算我一个!”
“我也来!以前在部队开过挎子!”
重赏之下,原本的恐惧被贪婪和血性冲散。几十只手举了起来,象一片渴望的森林。
“别急着抢。”吕家军跳落车,脸色冷峻,“这钱不好拿。我要先试人。”
他跨上一辆车,一脚踹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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