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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平和地看著他。
“朕还没说完。”
曾布僵在原地,只能暗嘆一声,又缓缓坐下。
赵似收回目光,继续道。
“制西路军,以王厚授观文殿学士,任熙河路经略使,全权处置青唐吐蕃叛乱一事。”
“命皇城司押班冯成,为西路军监军。”
他顿了顿,又道:“召衢州龙游县令宗泽,为北路军监军。”
冯成的名字一出,曾布与蔡卞同时抬起头来,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异。
皇城司押班——那是官家潜邸的心腹內侍,这才十几岁的年纪,便直接放了监军?
可他们转念一想,西路主帅是王厚,王厚乃王韶之子,素有將略,並非无能之辈。
冯成监之,不为掣肘,而为耳目,倒也说得过去。
何况官家如今雷厉风行,谁若在此事上置喙,只怕安燾便是前车之鑑。
“户部、工部,筹措钱粮,供应军需。”
赵似继续说道,目光落在虞策身上。
虞策脸色蜡黄,正欲开口诉苦,赵似的下一句话却將他堵了回去。
“各地常平仓所藏穀物钱粮,悉数调赴西北。”
虞策终於忍不住了,他站起身来,躬身拱手,声音都在发颤。
“官家!常平仓乃地方备荒之粮,若悉数调拨,一旦地方有事,如何应对?臣”
“朕知道有困难。”
赵似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有困难就克服。朕意已决。”
他顿了顿,看向虞策,又补了一句。
“朕的內帑,所有钱財,全部充入国库。”
“宫中但有值钱之物,全数变卖,以充军需。”
“从今日起,皇宫上下,自朕而始,一概减省用度。”
眾人脸色骤变。
蔡卞猛地抬起头,急声道:“官家!这如何使得!”
许將也站起身来,那张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终於露出了几分惶急。
“官家万万不可!內帑乃天子私用,岂能动用充作军资?这传出去”
赵似没有看他们。
他转头看向梁从政,语气平淡:“从政,这件事你去办。”
梁从政一直站在赵似身侧,將殿中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著眾宰执推諉沉默,看著安燾摘冠而去,看著曾布蔡卞左推右避——心中早已寒遍了。
此刻听到官家对他说“你去办”,他只觉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砖地上,声音哽咽却又坚定无比。
“臣遵旨!臣今日便办!绝不拖延半分!”
曾布看著跪在地上、眼眶通红的梁从政,看著御座上那个十七岁却面沉如水的少年天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极为复杂的滋味。
赵似交代完毕,缓缓站起身来。
他走到书案前,转回身,面朝殿中眾臣,目光从曾布扫到蔡卞,从蔡卞扫到许將,从许將扫到虞策。
“诸卿。”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国家大事,不是商人做生意。”
“商人算的是利,算的是本,算的是怎么用最小的本钱赚最大的利。”
“可国家不能这么算。”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你们不愿意担的责,朕自己来担。”
他放下手,语气恢復了平静:“朕已经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
“你们只管去执行便是。若有骂名——朕担了。诸卿勿忧。”
这话一出,殿中眾人皆是大惊。
曾布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蔡卞的嘴唇微微发抖,捧著茶盏的手再也稳不住,茶盏磕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许將更是面色铁青,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
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虞策,此刻也低下了头,不敢再看赵似的眼睛。
什么叫“你们只管执行便是”?
什么叫“骂名朕担了”?
什么叫“你们不愿意担的责,朕自己来担”?
这话若是出自寻常人之口,不过是埋怨几句罢了。
可出自天子之口,那便是字字诛心。
这是在说他们这些臣子,食君之禄却不担君之忧,居庙堂之高却不念社稷之危。
这是在说他们——不忠。
曾布再也站不住了。
他退后一步,整了整官袍,双手交叠,面朝赵似,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
“官家言重了!臣等闻之,无地自容。”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著几分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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