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不亮，沉泊岸便和往常一样来到码头。

    有了拖网的跃进号已经做好了出航准备，船员们陆续登船，做着最后的检查。

    沉泊岸跳上甲板，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四周。

    杨船长在驾驶室调试机器，老赵在整理缆桩，石头正跟另外两个年轻船员说笑着什么————一切似乎都井然有序。

    但不知怎的，他总觉得今儿这船上格外“清净”。

    不是人少，而是少了点————动静？

    他一边帮着固定跳板，一边下意识地往平时陈小海常待的船舷位置看去。

    空着。

    沉泊岸一愣。

    昨儿去县城，陈小海没在，他当时只以为是去县城不算正式出海捕鱼，可能就没安排那么多人，或者陈小海有别的事。

    可今儿正式出海了，那小子居然也不在？

    他想了想，朝正在船头那几抽烟的老赵走去。

    “赵叔，”沉泊岸随意地问：“今儿小海咋没来？请假了？”

    老赵抽了口旱烟，朝驾驶室里怒了努嘴，压低嗓音：“喏，看见没，那个正往外搬鱼筐的生面孔？”

    沉泊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汉子正搬着筐子，动作很麻利，力气也足，一看就是常干船上的活儿。

    “新来的？以前好象没见过。”沉泊岸看着那人的侧影，感觉眉眼间似乎有点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那是陈小江，小海他亲哥。以前在团结号上干的，听说手脚挺利索。”老赵将烟渣喷掉，在船舷上磕了磕烟杆子，“小海他爹让换的。

    跃进号现在工钱高，他哥成了家，有老婆孩子张嘴等着，就换过来了。

    小海————估计是去团结号上了。”

    沉泊岸听完，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陈小江这个名字，他前世也有印象，好象后来是跟大哥在一条船上干，只是前世交集不多，没打过什么交道。

    没想到这一世因为自身的出现，改变了跃进号的状况，倒让陈小海换了船——

    “知道了，赵叔。”他应了声，转身去忙自己活儿。

    不管怎么说，等回村后，得找陈小海问问清楚。

    他能看得出来，那小子对海是真有热情，突然被换下来，心里指不定多憋屈O

    跃进号准时启航，驶向外海。

    沉泊岸站在船头看海，眼角馀光瞄着那个新来的陈小江。

    只能说这家伙的动作很快。

    这边杨船长刚出驾驶室，他就捧着水壶过去，“船长，喝水。”

    老赵在弄缆绳，他又马上递烟，“赵叔，你歇着，我来。”

    对这几个老船员都是这副殷勤样子，可对石头、大壮他们，这家伙就换了脸O

    尤其是大壮，想学学绑绳子的手法，陈小江就直接摆手，不客气地撂下一句：“自己看。”

    这种人沉泊岸前世见多了，本事不大，心眼不少，以为靠着拉拢关系和资历就能混得开。

    只要不直接影响捕鱼作业，他暂时懒得理会，海里的收获才是当前要务。

    到了地方，开始试网。

    “来，一起用力！”老赵往手心上吐了口唾沫，双手搓了下才抓住绳子，一起起网。

    沉泊岸也站到网绳前，几乎是手刚搭上去，就感觉不对劲。

    旁边陈小江这家伙手是搭在了绳子上，可他明显能感觉绳子的重量都压在了自己这边。

    “一、二、三——拉！”老赵又喊。

    沉泊岸腰腿发力，手臂青筋都绷起来了，可那网绳仍旧纹丝不动。

    他侧眼一看，陈小江嘴上跟着喊号子，声音还挺大，可手上就是不出力，连骼膊肘都没怎么弯。

    这也就罢了，在网绳正吃紧的时候，他反而悄悄把手松了松，让重量往沉泊岸这边滑。

    好在这一网的渔获不是很多，也就二百来斤。

    使出全身力气才将网拉上来，他不停喘着粗气，而陈小江呢，不但脸不红气不喘，还冲老赵笑了笑：“赵叔，这网厚啊。”

    沉泊岸都被这家伙给气笑了，看着他说道：“厚吗？我怎么觉得这网轻得很，拉上来跟玩儿一样，气都不带喘上一口的。

    听见这话，陈小江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老赵离得也不远，看两人现在的状态，再加之他对沉泊岸的了解，顿时明白过来。

    “什么玩意儿？”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看都没看陈小江一眼，转身就去翻找鱼堆了。

    陈小江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瞪了沉泊岸一眼。

    可沉泊岸压根没看他，已经蹲下身查看渔获了。

    鱼堆在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