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业已经从桶里捞出一条，熟练地抚过鱼身侧线，又看了看鱼眼和鱼鳃的鲜亮程度：“红三啊，品相真不错，这么鲜活，在我们那也是能上席面的，肉质没得说。”

    接着，他又捞起一条黑鲷，拇指在鱼腹处一按：“这黑鲷还是饱油的，最是滋补，老人、孩子或者体虚的人吃最好不过。”

    旁边那位上次都没怎么说话的采购员问道：“老王，这黑鲷比普通的价格还能高多少？”

    王守业没直接回答，而是对沉泊岸笑道：“小兄弟，都是熟人，咱们痛快点儿。红三一块五，黑鲷一块咋样？”

    价钱一出，旁边几个人都有些惊讶，这溢价幅度可比普通好鱼高出一大截了。

    年长汉子看向沉泊岸的眼神都变了，以他对老王的了解，这报价明显是给出了诚意。

    将几个人表情的变化收尽眼底，沉泊岸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点点头：“成，王大哥是实在人，价钱公道，就按您说的。”

    “好！”王守业心情很好，立刻从包里拿出了小秤。

    这回都不用沉泊岸动手，旁边那个年长汉子主动帮忙扶着桶，另一人也递过来塑料袋，看起来他们之间的关系要比上次热络了许多。

    鱼本就不多，很快称完了重量：金线鱼四斤二两，黑鲷三条共八斤八两，总价十五块五毛。

    王守业很快算出了总数，看向沉泊岸：“小兄弟，这次是要现钱还是像上次一样搭点票？我手里还有些工业券或者布票，你需要不？”

    沉泊岸心中一动。

    难不成这位王大哥还是个专业的票贩子？那以后说不定还真有需要票的时候。不过这次是属于船上的收入，肯定不能还按照上次那样粮票结算。

    他摇摇头，脸上带着歉意：“王大哥，实不相瞒，这次是属于生产队船上的收入，我就是个跑腿的，钱得拿回去交给队上统一分配————”

    王守业也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理解理解，公是公，私是私，应该的。”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个黑色拉链皮夹，仔细数出十五块五毛钱递了过来，一张大团结，还有几张毛票子。

    沉泊岸接过钱，当着几人的面数了一遍：“王大哥，没问题，谢谢您了。”

    “该我谢你，有好东西能想着我。”王守业将鱼重新放回自己的桶里，加之些清水，看样子是准备养着。

    看沉泊岸要走，他尤豫了一下，拉住沉泊岸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小兄弟，我看你是个明白人，以后要是再碰上这种咱们这边少见，但南边认的好东西，不管是鱼虾还是别的海货，你都可以直接来找我，价钱上绝对亏待不了你。”

    旁边那年长汉子也笑着搭话：“老王说的没错，有好东西也别忘了咱们啊，价钱好商量！”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态度很是热络。

    显然，他连续两次拿出了真东西，已经让这些精明的采购员把他从碰运气的渔民，提升到了潜在优质货源的位置。

    沉泊岸客气地跟几人寒喧了两句，这才提着空桶回了跃进号上。

    这会儿所有鱼获已经登记完了，现在再加之他的这一份，杨船长很快按照规矩分工钱。

    每个人分了三块五，加之他冒险救人，杨船长又私下多给他分了五毛。

    石头也因为受伤，得了些额外的补贴。

    分完钱天色已经擦黑，沉泊岸就提着装有大贝壳、海绵块以及几条彩色小鱼的水桶准备回家。

    刚走出码头没多远，一条船侧刷有“团结号”白漆的渔船靠岸，船员们挨个往下搬着鱼筐。

    沉泊岸一眼就看到了跟在队伍末尾的陈小海。

    想着今天在船上发生的事还是要跟陈小海说一下，他顿时止住了脚步，“小海！”

    陈小海抬头见是他，脸上挤出了一点笑容，加快了几步走过来：“四哥，你们也刚回来吗？跃进号今儿又丰收了吧？”

    “恩，还行。”沉泊岸点点头，把他拉到一边人少的地方，直接问道：“你哥那事——什么情况？”

    陈小海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垮了，脚尖无意识的碾着地上的沙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说：“四哥，我——我爹开的腔，说我哥成了家，负担重。跃进号现在工钱高，我哥他也————”

    剩下的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就是被半强迫半劝解地换了下来。

    沉泊岸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蔫头耷脑的。你哥今儿在船上出了大岔子，已经被杨船长开了，而且杨船长也发话了，叫你明天一早回跃进号上工。”

    陈小海一听，猛地抬头，眼睛都瞪大了，随即，他就看到了沉泊岸身后不远处正在跟家人说话的石头，尤其石头手上还缠着布条，他突然心里咯噔一下：“四哥，石头哥的手————是不是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