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将要与皇家将要结亲的消息传出后，殷家在长安城一时风光无二。昨日，皇帝下旨，加封殷寿为左翊卫大将军、太子太师，协统南军武贲骑，次子殷诠封为司隶校尉，监管京师。

    赐封禁军武将，不同于寻常，第二日便要升帐点将，这是自大宁开国以来的规矩。

    虽是冬日将过，长安城外行人本就不多，越临近军营的地方人烟更是稀少。武贲骑营里，将士还如往日般操练着，不再刺骨的寒风卷起些许黄尘，遮蔽了营前的校场。殷寿在营前下了马，列阵的将士单屈而跪，仪仗高呼大将军升帐。

    南军武贲自先帝而立，除了大将军外，设将军有二、郎将有三，职为襄助大将军协管京师、保卫皇宫。皇帝的意思，给了殷家一部分禁军兵权，是希望殷寿能在南军中重新树立起一部分势力，平衡各方的态势。只是殷寿桀骜惯了，只有数十万兵马才能入他的眼，但杨鉴叛乱已经平定，得胜回朝后陛下就已悄无声息收回了他的兵权。虽名义上仍然是大司马，但明眼人能看出来他现在所能调动的，不过这武贲区区两万人马罢了。

    不少人猜测，陛下是为了安抚殷寿，才有了与殷家这门亲事。

    殷寿照着名单，一个一个点下来，二位武贲将军、武贲郎将、武牙郎将分列四方，这几个人虽然都不是殷寿的亲信部下，但今日点将却是格外的顺利，军中没有半丝异动，无论是后续的检验还是操练，秩序甚是井然，没有出什么岔子。

    虽然一切进行得很快，但殷寿那点可怜的耐心很快就见了底，他甚至没有进行最后的校场训话，把这件事推给了武贲将军后便骋马离去，径直回了殷府，说是犬子的婚事繁杂，还有的忙。

    未时三刻，是平日里皇帝午睡后起身的时辰。她此时站在榻前，正伸展着双手，景忬在贴身伺候她穿衣。皇帝先是问了景忬今日礼部可有奏疏上陈，景忬摇头称其不知，她又问了艾纵，艾纵给出的回答是礼部今天没有奏章。皇帝不悦起来，说道郡王大婚这种大事，怎么也不隔三差五上个奏章告知准备得如何了，抱怨礼部做事是越来越糊弄。

    也许是今日有些冷了，皇帝索性犯起了性子，从甘露殿出来，嫌弃立政殿实在是太远了些，命人将所有建章送来两仪殿，她今日就在两仪殿听政了。

    一般皇帝接见要臣时，除非得皇帝诏令，身边近侍不得在旁。景忬这会儿得了些闲，殿外太多人随侍，艾纵他们都在，皇帝身边一时不缺人。天儿也日渐暖和起来，她便想着出了前殿走走，还没走到两仪门，便看见一个小太监在门后晃晃悠悠的，不时探出个脑袋来看，像是在看大殿的方向，好似也像是在看自己。

    虽说宫里戒备森严，尤其是皇帝所居的前殿，从未听说过有歹人在这里作乱，景忬有些疑惑，但也不敢贸然上前，趁着艾纵他们还没发现，一步一步试过身去，慢慢走到了他跟前。

    那小子见到景忬越发接近便不再探出身来，只待景忬自个儿出了两仪门。

    转过身去，原来是寸生。

    景忬急忙把他带到角落里，小声训斥着：

    “怎么是你…这样太危险了知不知道，窥视御前是大罪”，她探过身，瞧了一眼身后还毫无察觉的艾纵，“一旦让常侍大人看见了，即刻就可以叫人锁拿你，到时候出事我也救不了你。”

    “小忬姐姐，我错了嘛，我下次不这样了…”许是景忬脸上的紧张吓到了他，他一边满脸委屈，一边伸出手把一包什么东西塞到了景忬手中。

    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玉露酥。

    景忬自小就很喜欢这个点心，可惜宫里的尚食局做不了，每次都需要委托出宫采买的宫人帮忙方才能吃到。当初荞溪还在时，偶尔用自己的俸禄买一些来她们仨人一同尝鲜。只是这东西要价名贵，永巷俸禄微薄，荞溪一直不肯收下自己的钱。日头明朗时，她们三个人闲来坐在院子里，秋叶飘散，欢悦说乐，虽然一次也只能吃到一两颗，但每次都很开心很久，那时的日子她永远也忘不了。

    她掰了一颗放进嘴里，焦香的牛乳还是如从前般甜韵。也不知道荞溪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和她心爱的人在一起，怎么也不给自己来信。她想着想着，一时出了神。

    寸生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景忬回过神，松了口气，语气软了些：“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好。怎么想起来给我送糖了？”

    “姐姐，你都好几日没有回永巷了，我也好久没见到你了。刚来陛下身边伺候时，姐姐还每日都回去，怎的现在五六日都不见人了。”

    “最近朝政上的事很多，陛下每日都殚精竭虑的，我一个伺候笔墨的不能不在。一来二去，只好搬到前殿的厢房居住，我想着巷令答应过我，会代我照顾好母亲，也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你呢，内侍监还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自从姐姐来了御前，内侍局的人哪个敢不高看我一眼。”寸生露出一副得意的样子，逗得景忬也笑了。眼见姐姐终于有些放松，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