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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经过碎石路有些颠簸,车帷一角外天色已经暗淡。景忬心绪不宁,感受不到一丝晃动。窗外的街景人流来来往往,一眼望去就像此刻的思绪一般乱作一团,想要抓住,却又无从下手。

    她猜不透皇帝的用意,但无论怎么样,她今日在立政殿的种种行径已经表述了该有的忠心。皇帝不愿意放母亲出宫,那说明皇帝对自己还是留有牵制的余地,她在晏楼身边的任何举动,都将关系着母亲的安危。皇帝在自己身边一定设有眼线,既然对未来不明所以,自己目前能做的只有恪守本分力求自保,保持与任何人的距离,这样也是保护了她想保护的人。

    只是要如何才能深藏她心底的情意,却又不伤害那人,却成了她此刻最为头疼的事。

    马车行至吴王府大门慢慢停了下来,车夫向着车下跟随的内官使了个眼神,内官点了头便走上前,隔着帏帘轻声提醒景忬:“景姑娘,吴王府到了。”

    景忬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窒涩与紧张。她一时没有出声,内官瞧着里面没有什么反应,就再次提点了一回,也不知是他听见了里面的人慌乱的心跳还是无措的气息,虽然仍是毫无回应,但他也没有再催促,只是识相地静静站在车旁等着。

    吴王府的大门前,听岚领着几个下人早已在在此等候。

    虽是天色有些晚,但听岚还是一眼便瞧见了车中消瘦的人影。只见她悄然转过身,向身后随行的下人说了什么,那下人会意后连忙上前,在车门旁轻轻地放下了一架雕花马杌。像是大家无言而定的默契,所有人都仔细着自己的动作,生怕出了什么冒犯的声音惊动了车中的人。

    就这样沉寂着过了半晌,才见一只纤白的手腕掀开沉闷已久的帷帘。

    一个戴着帷帽的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虽然眼前的透纱遮了些视线,檐角上的鎏金在烛光反射下些许模糊地映入景忬的眼角,那大门上的朱漆已有些斑驳,但还是能一眼看出来那是天家所用的规格。

    据说吴王府的前身是前夏灵帝的姑母肃王的府邸,肃王生前大权独揽,连灵帝也不能撼动几分,自然她的府邸规格皆在所有亲王之上,占地百亩有余,里面所用都极尽奢华。当今皇帝登基之前,太子和淮王都早已成年,得先帝提封郡王已经分府别住,唯独晏楼尚且年幼还住在皇帝身边。虽然太子与淮王后来进封亲王,但皇帝的意思是在二人原有府邸的基础上扩建翻修,就不必挪来腾去省得麻烦。后来晏楼被封为吴王,成年后皇帝便把肃王府赐给了她。只是这王府虽大,但已有多年的历史,所以自然细微处陈旧了些,就连府前一雌一雄两座石狮的胡须都碎了几块。只是晏楼觉得这两个东西本就有些张扬,破了便破了,实在没有必要加以修缮。

    这架马车的底座高了些,内官虽然撑扶着景忬,但她还是走得小心翼翼。

    所有人的眼睛下意识地都聚焦在从车上一步一步走下的女人身上。听岚看着眼前的女人,虽是素色的幕篱纱罗覆了首,隐约只能看见一截露出的雪白下颌与映日绛唇。杨柳身姿甚是纤细,一身上下只余青衫简裹,完全看不出是自大内而来的规矩,想是出宫前已有所准备。只是如此素衣,仍然难掩周身的那股清冷。

    小心仓促地打量了一番,听岚的心中却泛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激动。吴王心心念念多年的女人,此刻终于近在眼前了。她想起那日吴王在书房中出神的自言自语,虽然那时被陛下厉声训斥,但比起失望,主子的眉眼间更多的却是一丝期待和舒展,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如此,这是自陛下登基以来从未有过的。

    对主子的些许反常,直到今日她才舒了一口气,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想到这,她眼底的明亮几乎要溢出来。但表面上,她却仍是一副得体的从容,旁人看不出丝毫痕迹。

    随着景忬下了车,她上前一步稍稍倾了身子,客气地关切道:“景姑娘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里面请。”

    景忬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跟随在听岚的身后。

    就在听岚开口前,她的目光就已经将听岚纳入眼底,听岚方才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欣悦,旁人也许丝毫未注意,却清晰地摄入了景忬眼中。她虽未亲见也自然清楚几分,从晏楼接到皇帝的圣旨那一刻开始,欣喜之意恐怕就已表露得无剩分毫。

    只是此刻她不能有一丝一毫超乎寻常的回应。面对听岚的话,她只是轻微地点了点头,疏远地回应着她的客套。

    一路上听岚也很识趣,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带着景忬向前面走着,穿过一个又一个前堂。直到路过一排偏房时,景忬认出了这边是下人所居的地方,但她身前的听岚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挣扎了一刻,还是选择了开口问道:

    “姑娘这是要带我去何处,我瞧着似乎已经到了。”

    听岚向着景忬所面的方向也看了过去,她想直说什么,但碍于她身后还有两个人,便只是侧面提醒道:

    “嗯…姑娘不先去见过殿下吗,殿下此刻在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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