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一到，街上就有了圣诞味。

    学校附近好几家店都在门口摆了圣诞树，上面挂着彩灯和铃铛。超市里的圣诞装饰品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卖得最快的是亮晶晶的发箍和红色圣诞帽。

    听听从淘宝买了一棵迷你圣诞树，大概三十厘米高，塑料的，底座是一个小木盆。她把它摆在宿舍书桌上。

    "我室友说这叫仪式感。"她跟顾川解释。

    "挺好的。"

    十二月十号前后，听听开始织围巾。

    起因是她在小红书上看到一篇"手织围巾教程"，当天下午就在淘宝下单了毛线，颜色选了半天，最后定了藏蓝色。

    "你在干嘛？"顾川在食堂看到她手里拿着两根棒针和一团毛线。

    "织围巾。"

    "给谁的？"

    "不告诉你。"她把毛线藏到身后。

    但她织得不怎么样。第一排就漏了五针，拆了重来。第二排更离谱，多织了一个洞。她一怒之下把棒针拍到桌上。

    "这东西比高考还难！"

    顾川看了看她手里那团裹成鸟窝的毛线，又看了看她皱成包子的脸。

    "可以买一条。"

    "不行！买的跟织的意义不一样！"

    于是她继续跟毛线搏斗。折腾了十来天，成果嘛——喜的是确实织出了一条围巾，忧的是它歪歪扭扭，有些地方松有些地方紧，还有几处漏针之后临时补上的痕迹。整体看起来像一条被狗啃过的深蓝色长条。

    听听把它拎起来，左看右看，叹了口气。

    十二月二十号前后，学校里的圣诞气氛到了顶峰。食堂门口摆了一棵两米高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学生写的心愿卡。听听也花了几分钟写了一句话，站在凳子上挂到了最高的树枝上。

    "写的什么？"顾川问。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但顾川趁她去买奶茶的时候踮起脚看了一眼。卡片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希望小川冬天不要感冒。 听听"

    他把卡片轻轻按紧了一下，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十二月二十三号，听听翘了一次晚饭后在图书馆的时间，窝在宿舍床上把要送给顾川的围巾最后十厘米织完了。

    因为之前那条实在是织得不太好，所以她又重新织了一条围巾。

    最后的成果——怎么说呢。可以围，能保暖，如果不对着光仔细看那些坑坑洼洼的部分，甚至可以算得上及格。

    她把围巾叠好装进礼品袋里。袋子是深蓝色的，外面贴了张便利贴，写了四个字"圣诞快乐"。

    晚上，听听在宿舍里对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发了好一阵呆。陈婷婷从被窝里探出头问她怎么了。

    "你觉得他会喜欢吗？"

    "谁？顾川？你送啥他不会喜欢？他看你的眼神就差把''''你什么都对''''写脸上了。"

    听听把脸埋进围巾里，裹着深蓝色的毛线笑出了声。

    顾川这边也在准备礼物。

    iPad 是官网订的，刻了字。刻的是一行小字："画你想画—顾川"他想了好久刻什么，最后觉得越长越假，越短越真。几个字够了。

    礼品袋是银色的，配了根棕色丝带。他不会包装，在宿舍里折腾了好几回——丝带系得太松，散开了；系得太紧，把袋口勒成了香肠嘴。张明远看不下去了，过来帮他打了个蝴蝶结。

    "你送谁啊？林听听？"

    "嗯。"

    "你这辈子送过几次礼物？"

    "……没几次。"

    "看出来了。"

    平安夜。

    顾川提前订了蓝色港湾的餐厅。蓝色港湾是朝阳区一个商区，每年圣诞季都做主题灯展，从头到尾挂满了灯，步行街上的法国梧桐全被彩灯包着，晚上亮起来像一条发光的大鱼。

    听听穿着一件红色的毛呢外套，围着那条深蓝色的手织围巾。

    "你换围巾了？"顾川注意到她脖子上戴的不是上次那条驼色的。

    "新织的！虽然有点歪……但好歹是我自己织的。"

    "好看。"

    她嘿嘿笑了，然后手伸进包里翻了翻，表情有点紧张。

    "这个——是给你的。"

    她跳到他面前，踮起脚尖把手里那条深蓝色的围了上去。

    "大小应该差不多。"她退后一步检查，左右端详了一番，"嗯，还行。就是有几个地方织得不太好。"

    蓝色港湾的彩灯把她的脸照得明明暗暗的。她的耳朵红得跟身上的红外套一个色。

    顾川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

    "暖和吗？"她问，声音小了很多。

    "暖。"

    他也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