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从书包里掏了个口罩出来——他早上出门前塞进去的。

    "戴上。"

    "你居然准备了。"

    "北京这地方年年有柳絮。知道你过敏。"

    听听戴上口罩，露一双眼睛在外面，眨了两下以示感谢。戴上口罩以后她说话声音闷闷的。

    他们在三教门口避开了柳絮最多的那条路，绕到农园食堂后面的小道。这条道两边是高墙，风到不了，柳絮少。

    "北京的春天什么都好，除了柳絮和沙尘暴。"听听说。

    "以后还有杨絮。"

    "……别提醒我。"

    "……"

    到了四月中旬，听听的绘画作品开始出现在社团的展板上。

    社团每两周换一次展板——在教学楼一楼大厅里，三块活动展板拼在一起。听听这个月有两张作品上了展板，一张是博雅塔写生，一张是歪脖子樱花树下的长椅人。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展板的事，连顾川也没说。

    实际上是陈婷婷看到展板上听听的名字，在群里喊了一声"听听你画上展板了！！！"，然后整个宿舍都炸了。听听假装惊讶："啊？真的吗？"

    听听给顾川发了消息。

    听听：我的画上展板了

    顾川：在哪

    听听：教学楼一楼大厅

    二十分钟后顾川出现在大厅里。

    听听从旁边冒出来："怎么样？实物比照片好看吧。"

    "嗯。"

    她转身准备离开大厅的时候，注意到旁边站了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也是绘画社团的，叫周航。他正看着博雅塔写生，表情认真，眉头微皱。

    听听没多想。她拉着顾川走了。

    结果第二周的社团活动日，周航在画室里一上来就开始聊听听的画。

    "林听听，你那张博雅塔倒影的水纹处理能不能分享一下？我看你用的是湿画法。但那个倒影跟真水面居然能对上——一般湿画法容易跑偏。"

    听听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的画法其实没那么讲究，纯粹是自己瞎摸出来的。

    "就是……我那个水纹其实是先用很淡的蓝色铺底，然后再用细笔一根一根勾的。不是湿画法。"

    "那更有意思了。"周航的眼睛亮了，"因为远看很像湿画法，但近看又不对——笔触之间有空隙。原来你是用很细的干笔一根一根画上去的。"

    "嗯。"

    "你哪学的？"

    "……自学。"

    "厉害。"周航推了推眼镜，"下次能不能也帮我看看我画的水面？我觉得你的水处理有东西。"

    "有空再说哈。"听听说。

    社团活动结束以后，听听和顾川一起去食堂吃饭。她把刚才的事跟他讲了一遍。

    三言两语说完。顾川听着没作声。

    吃完了去散步。走到湖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歪着头说："周航这个人好认真。他画画的时候一直在琢磨——我看了他今早画的一张，透视处理特别好。"

    "哦。"

    湖面上吹了一阵风，涟漪一圈圈往外荡。顾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挺关注你啊。"

    "可能是因为我那幅倒影比较惹眼吧。画水最讨厌的就是倒影——好多人画水流特别死。"

    "嗯。"

    他应了一声。然后什么也没说。

    湖边的路灯亮了。

    回去的路上。听听走了一段忽然踢了一颗石子，石子滚进路边的草里。她说："刚才说到周航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没有。"

    "你有。"

    "……是有一点。"他说了实话。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路灯下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淡，但她觉得那个"有一点"被说出来的分量比想象中沉。

    "他就是个在社团认识的普通同学。"她说，"你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