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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一号早晨六点,顾川被热醒的。
宿舍空调坏了,报修好几天了也没见来修。
张明远早就拉着箱子跑回家了。李浩然去了深圳。王建国在三天前拖着一盆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的绿萝踏上了回东北的火车。
整个四人间现在就剩他一个。
顾川坐起来,T恤后背湿了一片。他看了一眼手机:六点零三分,室外温度已经显示二十八度。
他下床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T恤出去跑步。
暑假的燕园是另一个世界。路上人少了好多,未名湖边的长椅大部分都空着,博雅塔孤零零地站在阳光里。只有整片树林的蝉一起叫,声音大到能盖过远处五道口的车流声。
荷花全开了。靠岸的那一片开得特别密,粉色的花瓣在太阳底下反着光。荷叶把水面遮得严严实实,偶尔有乌龟爬上来晒背。
他跑到第三圈的时候手机响了。
听听:食堂开门了吗
顾川:开了。学五
听听:等我十分钟 不 十五分钟 我要洗头
顾川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等她。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地上,风吹过来的时候影子跟着晃。
十八分钟后听听出现在食堂门口。头发湿漉漉的,扎了个低马尾。白色短袖,牛仔短裤,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
"太热了。"她一屁股坐到对面。
七月的第二个礼拜,听听的油画班正式开课了。
油画班是绘画社团请来的美院老师开的暑期课程,在美院的一间画室里上课。每周四天,上午九点到十二点,中间休息半小时。
"下课我来接你。"
"不用,你忙你的。"
"我不忙。"
他确实不忙。暑假没什么事,作品集网站已经做完了,剩下的时间就是跑步、看书、等她下课。
听听在画室里待了一天。下课的时候走出来,脸上沾了一小道钴蓝色的颜料,自己没注意到。
"怎么样?"
"老师好凶。"
"那你学到什么了。"
"今天学了调色。用调色刀不是用笔,你看。"她把手伸出来,指腹上全是颜料,钴蓝和土黄混在一起,洗了两遍都洗不干净。
"像个刷墙的。"
"你才刷墙的,这是艺术家的手。"
每天早上去美院、下午回学校。这条路线他们走了两个礼拜。
七月过半,顾川习惯了每天十二点准时出现在美院门口。
某一天,听听路过三教教学楼的时候突然停下来。
"猫呢?"
"什么猫?"
"橘的!之前约好要喂的那只!"
顾川想起来了,六月末的时候她说要喂教学楼楼下那只流浪猫,还让他帮忙记着。结果油画班一忙,两个人都忘了。
他们在教学楼周围找了十几分钟。最后在侧门口发现了它,一只瘦骨嶙峋的橘猫,窝在垃圾桶后面的一块破纸板上。毛色黯淡,左耳缺了一小块,看到人就往后缩,眼睛警惕地盯着他们。
听听蹲下来,离猫大概两米远。
"咪咪。"
猫没理她。
"你带了什么吃的?"
"……我没带。"她站起来,"你等我一下。"然后跑进了食堂。五分钟后捧着一小碗食堂大叔给的边角料鱼肉出来。
她把碗放在地上,退后三步。猫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慢慢凑过来开始吃。
"成功了。"听听极其小声地说,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第二天她去上课之前带了一小包之前在网上买的猫粮。教学楼侧门口,橘猫还趴在破纸板上。它看到听听走过来,没有再缩,只是抬了个头。
听听毫无创意的取了"大橘"这个名字。
七月,所有的热都叠在一起了。
白天温度稳定在三十五度以上,水泥地晒得能煎鸡蛋。听听每天早上出门前要涂两层防晒,但手臂和脖子后面还是被晒黑了一个色号。中午有一段路必须经过没有树荫的教学楼前广场,空气在眼前因为热浪而抖动着,踩在柏油路面上鞋底会黏住。
那天傍晚他们照例去教学楼侧门看大橘。大橘趴在一楼走廊阴凉处的水泥地上,这条走廊是全教学楼最凉快的地方,空气对流好,还晒不到太阳。猫显然比人懂生活。
后来在艺术楼后头,他们发现了一个地方。
艺术楼后面有一小片常年没什么人打理的角落,可能是废弃的花圃。铁门半掩着,铰链生锈了,推开门的声音又干又涩。里面是条被踩出来的土路,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边的灌木疯长,枝叶交缠成一个天然棚顶,像一条走廊。
路拐了两道弯之后豁然开朗,中央是一棵需要两个人才抱得过来的老槐树,树冠巨大,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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