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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北京,风像刀子。
听听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课。画室在改建过的旧厂房里,暖气管道是后来加的,温度永远上不去。她裹着羽绒服画了三个小时的素描,手指冻得握笔都在发抖,画面上的直线全变成了波浪。
"我明天能不能在家画。"她趴在沙发上,脸埋在大橘的肚子上。
顾川从厨房探出头:"你不怕又被导师说。"
"他说就说。反正他每张画都能挑出毛病。"
"那你到底还想不想画。"
听听把脸从猫肚子上抬起来瞪了他一眼。然后又把脸埋回去了。大橘打了个呵欠,露出粉色牙床。
第二天听听没去画室。把客厅茶几推到墙边,腾出落地窗前那块地暖最足的地方,支起画架。大橘立刻占领了推开的茶几,趴在上面当监工,尾巴垂下来在空中慢悠悠地晃。
听听画了一下午。从正午的日光画到窗外的天变成钴蓝色。
顾川下午没课,在卧室书桌前敲代码。每隔半小时他出来倒水或者上厕所,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听听的背影,盘腿坐在画架前,马尾歪到了一边,后颈上沾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钴蓝颜料。他每次路过都看一眼画面。
"你不要每次都过来看。"她头也不回。
"你怎么知道我过来了。"
"你走路有声音。而且大橘会抬头。"
顾川低头看了一眼大橘。猫确实正仰着下巴看他,眼神里带着"你打扰到本监工的安静了"的谴责。
"…………"
他去倒了杯水。水杯放在茶几上的声音很轻。大橘看了一眼水杯,又看了一眼他,把下巴搁回两只前爪上。
临近五点半,听听站起来退后三步看整体效果的时候,脚麻了,往前趔趄了一步。顾川正好在边上,伸手扶住了她。
"好看吗。"她问。
画布上是一片暮色里的西山。颜色一层一层铺上去,从近到远,从深灰到浅灰再到几乎透明的蓝,山脊的轮廓线被冬天的光拉得很长很平。
"好看。"顾川说。
"你每次都说好看。"
"因为你每次画的都好看。"
"你这是敷衍。"
"我不是。我只是不太会用你们专业的词汇。不过你需要的话,我倒是可以背一套评价的模板,层次感、空间感、色彩关系、明暗对比——"
"行了行了行了。"她打断他。
十二月十五号,北京下了一场小雪。
飘了大半天才在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刚好够把路边的冬青罩白,不够堆雪人。听听打开窗户,趴在窗台上伸出一只手去接,雪落在掌心里马上就化了。
"今天晚上出去吃饭。"听听宣布。
"什么由头。"
"下雪了。下雪需要理由吗。"
"上次下雨你也这么说。"
"下雨和下雪不一样。下雪比较稀有。北京一年才下几次雪。"
"…………"
两人去了五道口一家韩式烤肉。铁板烤得滋滋响,五花肉在铁板上卷边,油星溅到桌面上。听听用生菜包了一块五花肉加蒜片加辣酱,塞进嘴里的时候下巴上蹭了一道红。顾川抽了张纸巾,在她伸手来接的时候已经擦了。
"我自己能擦,感觉你老把我当小孩子。"
"我顺手的事嘛。"
"什么事都替我做好了,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谁让你是我女朋友呢,我乐意。"
…………
吃完出来外面的雪已经停了。路面上剩一层薄薄的白色,踩上去没有声音,只留下一个浅浅的鞋印。听听故意走到顾川前面,踩出一排歪歪扭扭的脚印,然后回头看顾川,等着顾川踩着她的脚印走。顾川故意走旁边。听听撇了一下嘴。
树梢上积了一小截雪,风吹过来的时候簌簌往下掉,正好掉在听听脖子里。她缩了一下脖子,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去拍后颈。雪化在领口里,湿了一片。
"冷。"
顾川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就是她之前织的那条。针脚不太平整,有一截明显松了,像一排牙齿里漏了一颗。但顾川还是戴着。听听把脸埋进去,感受到围巾上面顾川的温度和洗发水的味道。
"闻到什么了。"
"有你的汗臭味……"
"你刚才深吸那一下不像是有汗臭味的样子。"
"……你管我闻什么。"
平安夜前一天,听听让他去帮忙拿一件高领毛衣,说在最上层左边的格子里。他去拿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格子里塞在角落的一个布袋。布袋子很鼓,口子上系了个蝴蝶结,昨天帮听听拿衣服都没看到。
拿着毛衣出来的时候他说:"你衣柜左边格子的袋子是啥呀。"
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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