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的书页上了，在纸上洇开一个深色的水印。

    "来不及回车里了，那边有个站台。"

    站台是一个废弃的公交站，不锈钢的候车亭还在，但电子显示屏早就没了，公交路线图的框是空的，里面被人用记号笔写了几行看不清的文字。顶棚还在，一块蓝色的彩钢板，只是缺了一半，上面沿着铆钉的位置开始生锈了，遮住了大约两平方米的地方。

    两个人冲进站台的时候头顶的雨声忽然变大了。外面整个西山坡被雨雾裹住了。刚才他们还坐着画画的那些石头，现在已经变成了雨里一团深灰色的轮廓。

    "运气太差了吧。"

    "已经很好了，虽然没来得及回到车里，但至少还是有个遮雨的地方。"

    "……"

    站台很小。但两平方米的地方站两个成年人绰绰有余。

    地面上的水汇成无数条细流，沿着坡往下淌，土坡被洗出了许多道深浅不一的沟。雨没有停的意思。

    "冷吗。"顾川问。

    "还行。刚才腿溅了点水，有点凉。"听听膝盖碰在一起蹭了蹭小腿。她穿的是一条加绒运动裤，裤脚被雨水溅湿了一截，深蓝色变成黑色贴在脚踝上。

    顾川把冲锋衣脱下来，把听听的腿裹上。

    "你怎么办，这么冷的天，小心感冒。"

    "你就放心吧，我就不是怕冷的体质，从小到大你见我感冒过吗。"

    "那确实，你这身体跟牛犊一样，好不好我最清楚了。"

    "……"

    雨声很大，盖住了远近所有的声音。连风声都被雨声吃掉了。他们被雨困在这个两平方的空间里，和整个世界隔了一道水帘。

    听听侧过脸，鼻梁碰到了顾川的下巴。顾川低头看她的时候，她睫毛上沾了一滴水珠，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溅上来的雾气。听听的嘴唇因为天冷又加上淋了一点点雨变得颜色比平时深。顾川的手指从她的下巴侧面划过去，把她的脸轻轻转过来一点。感受到听听的嘴唇上雨水是温的。

    两人就在这个雨天温存。

    过了不知道多久，雨变小了。

    两人趁着这个时间，赶紧跑回到车里。刚上车没一会儿，雨又下大了。

    车上脚垫被踩脏了，满是泥水混合物。听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裤，膝盖往下的部分全湿了，贴在腿上的颜色比上半截深了两个色号。她用手里捏着一张面巾纸，擦了两下裤子上的泥水，然后放弃了。

    "回去你赶紧洗个澡，不然容易感冒。"顾川说。

    "嗯。一起洗吧，你把外套都给我了，更要注意。"

    …………

    要不是堵车，顾川能把车开飞起来。最后还是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一路开回海淀，雨渐渐小了。到万柳的时候，雨基本停了，只剩地上那层湿漉漉的反射着路灯的光。

    上楼开门，大橘在玄关蹲着。

    听听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搭在玄关的简易衣架上，冲锋衣的面料在地砖上滴出一小摊水。她把鞋子蹬掉，袜子也湿了半截，脚底是冰的。她原地踮了两下脚。

    "先去洗澡。"顾川开了暖气，把烘衣机也按上，拉着听听就往浴室走。

    "你让我先喝口水。"

    "待会我就有，给你喝个够。"

    "……衣服还没拿呢……"

    "开了暖气不会冷，家里又没其他人。"

    "…………"

    最终这个澡洗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才出来。

    …………

    "头发不吹吗。"

    "包着就行了，不想动了，再说刚才不让我出来吹，还差这一两个小时吗。"

    "…………我帮你吹吧。"顾川把听听的干发帽拿掉。

    插上电源，调到中温档。听听的头发多且厚，吹风机要一层一层拨开了吹才能吹透。顾川的手指穿过听听的头发，从发根往发尾梳，热风跟在手指后面。听听的头皮被吹得暖烘烘的，呼了一口气，眼睛半眯着。

    "好舒服。"

    …………

    头发吹到九成干的时候顾川把吹风机关了。听听的头发蓬松地散在肩上，带着热风烘干后特有的暖味，混着她洗发水的味道，像青草又像橘子。让顾川的心又差点按耐不住，考虑到听听又是出去写生，又是帮他洗头，累了一天，决定还是放过她了。

    "今晚吃什么呢？"

    "随便点个外卖吧，懒得做饭洗碗了。"

    两人草草吃过晚饭，就进屋休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