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

    北京的春天在柳絮还没来之前是最舒服的。阳光不毒，风不冷，杨树的新叶子嫩得透亮。

    小区里种了几株桃树，花瓣已经零零散散的快落光了，但空气里还有一点点残留的香味。

    听听的减肥计划已经变成了一个摆设。

    她现在吃饭之前的开场白永远是"最后一顿"，吃完之后还要补充一句"今天不算"。

    顾川对此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该做的菜照做，听听想吃的照吃。

    顾川还会在听听喊"最后一顿"的时候接一句"好的明天开始"，配合她的表演。

    周末两人去逛菜市场。

    这个地方离万柳不远。是一个半露天的菜市场，外面是水果摊和菜摊，里面有肉铺和海鲜摊。

    四月份的菜市场比冬天热闹了很多，应季菜也多了不少。

    冬天的时候菜摊上大部分是白菜、萝卜、土豆这些耐放的。

    春天就有了嫩绿的鸡毛菜、浅紫的香椿、水灵灵的小菠菜。

    水果也不光是苹果和橘子了，草莓上了新一茬，桑葚也出来了，一筐一筐摆在地上，每筐都插着写了价格的纸牌。

    听听蹲在草莓摊前面，一个一个翻。她用手轻轻翻过来看底部有没有碰坏，看颜色是不是均匀红到底，看蒂还够不够新鲜。她拿起一个看起来完美的草莓，翻过来，底部的颜色是浅粉的，靠近蒂的位置泛了点白。

    "这个没熟透。这种吃起来偏酸。"

    她又拿起另一个。"这个好。红到底了，形状也好看。"

    顾川站在她后面，提着东西等她。

    他低头看见听听蹲着的时候裤腰往下滑了一点，露出一小截腰和一点点内裤边。他伸手帮她把外套下摆往下拉了一下，盖住了。

    听听感觉到了，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挑草莓。但她蹲的姿势稍微换了一下，把腰挺直了一点。

    草莓称了两斤。听听又去买了几个耙耙柑，说最近喉咙有点干，要多补充维C。

    买了一斤鸡毛菜准备和豆腐做一道汤。买了一条鲫鱼，说让顾川做清蒸。

    "鲫鱼清蒸好不好吃。"

    "好吃。鲫鱼肉嫩，蒸出来不柴。"

    "红烧或者煮汤才好吃。"

    "红烧行。"

    "那就红烧吧。"

    "你的减肥呢。"

    "鲫鱼是河鱼，蛋白质含量高，脂肪含量低，而且它那个脂肪，怎么说的……不饱和脂肪酸对身体好。"

    "你每次总能找到理由，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哈。"

    "…………"

    ……

    买完菜回去的路上，阳光很好。顾川提着菜和鱼，听听提着草莓袋。

    两人走在小区外面的那条种满了槐树的路上，槐树还没开花，但叶子已经很茂密了。风吹过来的时候树叶哗啦啦地响，光影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了一地晃动的光斑。

    听听忽然说："其实我现在觉得这样也挺好，总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

    "……可能是吧……"

    "那上次你买烤猪蹄为什么不直接给我，非要让我自己说想吃。"

    "我直接给你你会吃吗。"

    "……不会。我会说不要。然后看着你吃，吃完回来生闷气。"

    "所以啊。你要的是有个台阶下。"

    "那你觉得我这样天天喊减肥又天天吃，是不是很没出息。别人减肥都挺有毅力的，就我反反复复的。"

    "不觉得。"顾川说。"减肥本来就是人自己的事。你想减就减，不想减就不减。你高兴就行。而且那些网上别人减肥的模式跟你没关系。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比。"

    "还是怪你你做的菜那么好吃，我要是真的想减也减不下来啊。减个三五斤，然后你变着花样做菜，我在旁边看着你吃我不可能忍得住的，最后还是得长回去。"

    "所以你每天该吃吃该喝喝，高高兴兴。胖不胖无所谓，你现在的状态就是最合适的。减来减去最后减的是你自己的身体健康。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说过了，你不是胖了，你是正常在变化。这个变化是好的。你的不应该用别人的标准来衡量自己。"

    听听没说话。她用空的那只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回到家之后，大橘在阳台上把自己摊成了长长的一条，白色的肚皮毛被太阳照得发光。

    四月的太阳晒在阳台上暖洋洋的。猫闭着眼睛，尾巴偶尔懒洋洋地扫一下。

    听听把草莓洗了装在透明的玻璃碗里端到阳台上。

    她坐在小马扎上，脚底板贴着地砖吸收热量。

    顾川坐在她旁边，膝盖上放大橘。猫睁开眼看了看他，然后把头转了个角度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