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没下雨。

    两个人吃了早饭就去了村里的杂货店。

    说是杂货店，其实就一个小卖部，玻璃柜台后面一个五十多岁的嬢嬢在低头串珠子。

    "嬢嬢，有擀面杖不。"

    嬢嬢把珠子放下来。

    翻了翻柜台底下一个纸箱，找出来一根竹筒。

    大概三十公分长，粗细刚好一握，表面打磨得还算光滑。

    "这个能用。两块钱。"

    顾川接过来掂了掂。"竹的还是木的好。"

    "木头滑。但是竹的便宜。"

    "就这个。"

    嬢嬢把竹筒横着放在柜台上，又从抽屉里抽了张旧报纸卷了卷递过来。

    "你们是挨着老张那个院子的吧。"

    "对。"

    "你们不是本地人吧。普通话说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我们这边的普通话里面有四川味。你们的没有。"

    "四川味是什么味。"

    "尾音。我们说话结尾会加''''嘛''''加''''哈''''。你听——你们从来没加过。"

    听听试着补了一个："好嘛。"

    嬢嬢笑了。"不像。太刻意了。"

    听听说买面粉。嬢嬢指了指店里面靠墙的一个面粉袋。顾川要了五斤。嬢嬢拿塑料袋装，往电子秤上一放刚好五斤多一点，她把多出来的那一小撮舀回去。

    "多一点算了，就这样。"

    "你们这些城里来的都不爱计较。"

    "计较什么。"

    "分量。多一点少一点不较真。"

    ……

    两人又从杂货店买了小白菜、青椒和五花肉。东西装满了两个塑料袋，一人拎一袋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遇到一只狗。听听弯腰看了它一眼。狗把耳朵往后翻了一下。

    "谁的。"

    "不知道。可能是前面那家农家乐养的。之前见过一次。"

    回到家顾川把竹筒从旧报纸里拆出来冲了一遍。

    "东西都齐了。"

    "还差一个东西。"

    "什么。"

    "耐心。你和面的时候最缺的。"

    "你又没看过我和面。"

    "我猜的。你做什么都急。"

    "……"

    听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顾川从面粉袋里又舀了半勺干面粉撒在旁边。

    "待会擀面的时候要用。防粘。"

    "还没开始揉你就备上了。"

    "备料是做饭的核心。做菜最重要的不是翻锅，是准备。"

    听听把面粉提过来。

    顾川说了步骤：倒在盆里，中间挖一个窝，温水慢慢往里加，边加边用筷子搅。感觉差不多的时候下手揉。揉到面光手光盆光，就成了。

    听听照着做。倒面粉，挖窝，加水。筷子搅的时候水一开始只加了半碗，面粉还是散的。她又加了小半碗，继续搅。面絮出来了。

    然后开始揉。她两只手同时按在面团上面往下压。面团很硬，压下去需要手腕的力。揉了两下就觉得手酸了。

    "揉多久。"

    "最少十分钟。"

    "十分钟？健身房练臂力都没这么久。"

    "那你还说吃手工面。"

    她继续揉。揉到七八分钟的时候面团还没光滑，表面全是裂纹，一拉开就断。

    "你示范一下。"

    顾川洗了手。他捏了一个面团按在砧板上，右手掌根压下去，往前推。然后左手把推开的面折回来，转九十度，重复。面团在他手底下很听话，是靠掌心温度配合压力让面筋一点一点打开。不一会儿，面团的表面已经亮了。

    "拍一下。"

    她拍了一下面团。外皮光滑，有弹性。

    "温差。你手凉我手热，面筋需要温度才开得快。另外力道不要全垂直往下，要往前推一部分。"

    她继续揉面前的面团接。学他的动作。十几轮之后面团的触感开始变了，从硬邦邦变成了有点弹的回弹感。

    她用手背蹭了一下表面。

    "光了吗光了吗。"

    "光了一半。再揉。"

    "我手上都快起泡了。"

    "哪有那么夸张。面团摩擦力没那么大。"

    "你怎么知道。你揉出过泡？"

    "没。但物理学上——"

    "别物理学。你揉。"

    "你已经揉到九成了。最后两分钟不揉，前面都白揉。"

    她又揉了大概二十轮。面团终于光滑了，表面微微泛着湿润的光泽，按下去会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