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顾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睁眼一看，才早上七点。

    "来了来了——"

    打开门，听听站在外面。今天穿一件红色羽绒服，头上戴了顶毛线帽，帽顶有个白色小绒球。手里拎两个红色礼品袋。

    "新年好！给你和叔叔阿姨拜年！"

    "新年好——你也太早了吧。"

    "大年初一拜年得趁早。我妈让我拿过来的。茶叶给你爸，燕窝给你妈。"

    "你妈太客气了。"

    "你妈每年也给我们送。礼尚往来。"

    刘璐从卧室出来，头发还乱着。

    "听听来了。这么早。"

    "阿姨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越来越年轻。"

    "哎哟这小嘴甜的。"刘璐笑得合不拢嘴。"你等着，阿姨给你拿红包。"

    "阿姨不用——我都二十了。"

    "二十怎么了。没结婚就是孩子。孩子就得给红包。"

    刘璐从房间里拿出一个红包，厚厚一沓。听听推辞了两下还是收了。

    "谢谢阿姨。"

    "小川，你也去给林阿姨拜年。带上那盒阿胶和那瓶酒。"

    "知道了。"

    顾川换了身衣服，拎着礼物和听听一起去了对门。林妈和林爸也刚起来。林爸穿件红色唐装，看着像个弥勒佛。

    "叔叔阿姨新年好。"

    "小川来了。快进来坐。"

    林妈接过礼物，也给顾川塞了个红包。

    "阿姨，这——"

    "拿着。从小拿到大，跟阿姨客气什么。"

    "……谢谢阿姨。"

    两个人在听听家客厅坐下来。茶几上摆满各种年货。电视里重播昨晚的春晚。

    "昨晚几点睡的。"听听问。

    "两点多。你呢。"

    "差不多。回去之后又跟我妈聊了会儿天。"

    上午十点，顾川和听听出去拜年。他们先去了隔壁赵奶奶家。

    "赵奶奶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赵奶奶坐在沙发上。

    两人在赵奶奶家没有多待。

    从赵奶奶家出来，又去了楼上楼下几户关系好的邻居家。每家的茶几上都摆着糖果和瓜子，每家的长辈都要拉着他们问一遍"在北京怎么样"，"什么时候结婚"。

    "他们问得比查户口还细。"听听小声嘀咕。

    "过年就这样。长辈们的固定流程。"

    "我也知道，但还是好烦啊。"

    "过了这几天就好了。"

    中午回听听家吃饭。林妈做了一大桌子菜——盐水鸭、红烧牛肉、炒时蔬、一锅排骨莲藕汤。

    "阿姨做菜越来越好吃了。"

    "喜欢就多吃点。在北京可吃不到阿姨做的菜。"

    "在北京是小川做。"

    "小川做的跟我做的比，哪个好吃？"

    听听看了看顾川，又看了看林妈。

    "都好吃。"

    "这孩子打太极。"林妈笑了。

    "妈你这个问题本来就是个坑。"

    "什么坑。我就是想知道实话。"

    "……"

    下午，顾川和听听去了小时候常去的那个公园。冬天了，湖水结着薄冰，柳树枝条光秃秃地垂在岸边。公园里人不少，都是大年初一在家待不住出来逛的。

    他们沿着湖边小路慢慢走。这条路走了十几年了。

    走到湖心亭，两个人坐下来。亭子四面透风，冷风从湖面上刮过来，带着冰凉的湿气。

    "冷吗。"

    "冷。"

    顾川把围巾解下来分了一半给她。两个人裹着同一条围巾坐在亭子里。

    湖面上有只野鸭落在冰面上滑了一下。听听指着它笑起来。

    "你看那只鸭子。摔倒了。"

    "不是在滑冰吗。"

    "哪有鸭子会滑冰。"

    "游泳都会，滑冰也差不多啊。"

    "你这个差不多可就差了很多。"

    野鸭重新站稳，一摇一摆地走了。两个人看着它消失在芦苇丛里。

    "像不像你。"

    "哪里像我。"

    "走路的样子。"

    "……你完了。"

    听听伸手去掐顾川的腰。顾川往后躲，围巾扯开了，冷风灌进来。两个人在亭子里闹成一团。

    傍晚，回到家。

    "过几天又要回北京了。"

    "嗯。"

    "有点舍不得。"

    "暑假再回来。就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