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曳、三角梅疯长的土地上,一排橘树立在后院的草坪尽头,安静地、执拗地站着,不声不响地结果。
你去看它的时候,它什么都不说。它只是站在那里,枝叶浓密,果子沉甸甸的,叶面油亮亮地反着光。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你走的时候,它也不说留。但你回头,它还在那里。
那些气味就长了根。龙井茶的豆香,柑橘的药香,桂花条头糕的甜香,猛火快炒的锅气。它们扎在鼻腔深处的某个褶皱里,平时不动声色,忽然有一天拱一下,不疼,但是酸。酸得你站在水果摊前,手里攥着一颗橘子,半天没动。摊主问你买不买,你说买。剥开来,咬一口,汁水迸出来。
不是那个味道。差得远。
但你还是吃完了。一瓣一瓣地吃,吃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吃完了,手指上留着柑橘的油,你举到鼻尖闻了闻。清冽的,略带药香的。
闭上眼睛。
风从远处来,掠过草坪,掠过那排青黄的果子,掠过两个人的头发。大的和小的,高的和矮的,站在树下。一个捧着一颗橘子,像捧着一个小太阳。另一个蹲在她面前,手搭在她的肩上,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一个月牙。
傍晚的光线很柔。金色的。蜂蜜一样的。
远处的山是淡紫色的,像水墨画里洇开的。
然后就散了。睁开眼,水果摊,橘子皮,手指上的油。
不疼。但是酸。
写完,他把稿子墩墩齐,放在老榆木案板上。他写东西有时用电脑,有时用纸笔,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当时什么顺手用什么,处处透着随性。
日子就这么过。写,看海,拍照,做饭,去村里走走,跟陈阿婆聊几句,跟老渔民喝杯茶。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坐在院子里发呆。发呆的时候他会想一些没用的事——比如木棉树为什么开花的时候没有叶子?比如鸡蛋花为什么花瓣的边缘是白的,中间是黄的?比如海浪拍了多少年才把礁石拍成这个形状?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不需要答案。生活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答案。有些问题就是用来发呆的。
八
一年后。2027年8月。
书言十七岁了,高中刚毕业,考完了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她自己查的,没告诉曾墨。曾墨打电话问她,她说“还行“。曾墨问“还行是多少“,她说“够上你想让我上的学校了“。曾墨说“我没有想让你上的学校,你自己选“。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学医“。
曾墨愣了一下。“学医?”
“嗯。”
“为什么?”
书言没有直接回答。她说:“我在移植舱里的时候,有个护士姐姐每天来看我。她不是主治医生,就是一个小护士。但她每天来,跟我说几句话,给我带一颗糖。她叫什么我忘了,但我记得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曾墨在电话这头沉默了。
“我想当那样的人。“书言说,“不需要治大病,就是——在别人最难的时候,递一颗糖。”
曾墨把电话拿开了一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然后拿回来,说:“行。你选。”
高考结束以后,书言说要去看他。曾墨说“来“。书言说“我不是一个人来“。曾墨问“谁跟你一起?“书言说“兰舟阿姨”。
柳兰舟回国了。
她在美国待了十四年,父母走了以后,一个人住在圣何塞的那栋房子里住了六年。2027年春天,她把房子卖了。不是住不下去,是她想回来了。她在那边没有亲人了。她的根在这里——她的干细胞在这里,在书言的身体里,流了十几年。她跟书言说过一句话:“我想离那颗心脏近一点。“那颗心脏不是书言的心脏,是她自己的——她的造血干细胞在书言体内活了十几年,那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活着。这种联系比血缘更近。
她订了机票,飞到南宁,书言去接她。两个人从南宁坐车到防城港,再从防城港打车到渔村。
九
2018年夏天,曾墨带书言去圣何塞见过柳兰舟一次。
那时候书言十岁,移植后三年,身体完全恢复了。双盲期也过了——书言知道自己的造血干细胞来自一个叫柳兰舟的女人,柳兰舟知道自己的干细胞流进了一个叫曾书言的女孩的身体里。曾墨联系了中华骨髓库,通过库方协调,双方同意见面。
那次见面是在圣何塞柳兰舟家的客厅里。柳兰舟的父母都在——她母亲做了一桌子菜,有蒜薹炒肉、青椒肉丝,还有一道酸辣土豆丝——她说“不知道言言爱吃什么,多做几样“。书言那时候十岁,刚到美国,时差没倒过来,有点懵,但很快就活泛了。
柳兰舟那时候三十三岁,穿着一件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跟书言后来的发型一样。她见到书言的第一眼,弯下腰来,看着书言说“你就是书言吧”。
书言从书包里取出张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