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

    他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李君安冷哼一声，出声道：“希望世子出宫后，还能如此嘴硬。”

    “人与人交谈时，畜生勿要犬吠。”

    赵慎行说话间，看向顾承儒，“右丞的训犬技艺不行啊，府中家犬怎能如此不懂规矩？”

    “你……”

    李君安闻言大怒。

    顾承儒摆手示意李君安冷静，随即看向赵慎行，“世子，如今逞口舌之利，可有失赵家风度。”

    李君安冷声道：“希望三日后，世子还能如此自信。”

    赵慎行闻言，心中哼笑一声。

    三日？

    根本不用三日。

    因为，他早已落子。

    ……

    赵府。

    林诗沅坐于书房。

    “小姐。”

    丫鬟低声道：“已按照您的吩咐，将信送出。”

    林诗沅点头，“父亲那群学生，如今还在京中的，都通知了吗？”

    丫鬟回答，“都通知了。”

    林诗沅轻轻嗯了一声，看向窗外。

    秋风拂过庭院，枯叶落下。

    她伸手接住一片枯黄的叶子，眸光平静。

    丫鬟不解，“小姐，奴婢有一事不明。”

    “何事？”

    “右丞乃当朝宰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想要散播流言，寻常百姓又怎会相信夫子那群学生的话？”

    林诗沅轻笑道：“你错了。”

    丫鬟不解，“错了？”

    “顾承儒胜在权势，胜在谋略，但他却忽略了一件事。”

    林诗沅看向窗外，声音温和，“这天下读书人，并非都是他的门生。更不是所有人，都会站在权势一边。”

    丫鬟似有所悟。

    林诗沅继续说道：“顾承儒利用的是百姓之口，而想破此局，也需用百姓之言。

    流言之所以可怕，是因为无人纠正。

    可一旦有人站出来，告诉天下人另一种真相，流言便不再是流言。”

    说到此处，她低头看向手中枯叶，“况且，父亲教书三十余载。

    他门下诸生，不少已经成为国子监的先生、吏部的铁面判官、京中名儒、县丞官员……

    他们或许没有顾承儒的权势，但他们有一样东西，是顾承儒无法拥有的。”

    丫鬟问道：“什么？”

    林诗沅任凭手中枯叶被秋风吹走，缓缓道：“清名。”

    ……

    西街茶楼。

    “听说了吗？”

    “赵家世子当街无故废了长远侯嫡子。”

    “自然听说了，如今满城都传遍了。”

    “唉，赵家虽有功，可这赵慎行如此跋扈，日后若继承国公之位……”

    就在众人议论之时。

    茶楼门口，一青衫中年人缓缓走入。

    他手持一卷古籍，身上没有半分官威，却自有一股读书人的清正之气。

    茶楼掌柜看到来人，脸色微变，连忙迎了上去。

    此人为官清廉，在京城士林之中拥有极高声望。

    不少读书人见到他，都要尊一声先生。

    中年人没有理会掌柜，而是看向方才议论的众人。

    片刻后。

    他缓缓开口，“诸位方才所言，可曾亲眼见过？”

    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茶楼瞬间安静下来。

    有人迟疑片刻，道：“先生，此事如今满城皆知……”

    “满城皆知？”

    来者轻轻摇头，“天下皆知之事，便一定是真相吗？”

    中年人顿时语塞。

    中年人将手中书卷缓缓放下，“我只问诸位一个问题。

    若有人当街辱骂战死沙场的将士，辱骂为大虞镇守北境的赵国公。

    赵家世子若无任何反应，诸位又会如何评价？”

    茶楼之内，鸦雀无声。

    “你们会说，赵家后继无人，会说赵家没了血性。

    会说北境那些战死的将士，不值得。

    可如今……”

    他目光扫过众人，“赵家世子站出来，为亡者讨一个公道，你们却又说他仗势欺人。

    诸位，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声音落下。

    茶楼众人皆陷入沉默。

    他们突然发现。

    自己之前听到的，似乎只有事情的一半。

    而另一半，却从未有人告诉过他们。

    ……

    同一时间。

    类似的一幕，在京城各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