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帝沉默良久，手指敲打着龙案。

    身为帝王，他比谁都清楚。

    此事真正麻烦的地方，从来都不是李承业断臂，而是如今京城中的流言。

    敲击声止住。

    虞帝看向赵慎行，“赵家为大虞驻守北境多年，这份功劳，朕不会忘。”

    李君安心中一沉。

    他知道。

    陛下这句话，已表明了态度。

    “但是。”

    虞帝话锋一转，“朕也不能不顾天下悠悠众口。

    如今京中关于你的流言，已传遍街巷。说你仗着赵家威势，当街无故伤人，目无法纪。

    这些流言，朕可以不信，百姓，更不能信。”

    语落，殿内安静得可怕。

    赵慎行瞥了一眼顾承儒，双眸微眯。

    民间的舆论，才是后者落子的真正杀招。

    顾承儒想看到的，不是让自己受到严惩。

    而是让其背上一个‘赵家世子，骄纵跋扈，目无法纪’的名声。

    这声名，可远比‘幼犬’要狠多了。

    毕竟‘幼犬’顶多是纨绔，不务正业，而目无法纪，无故伤人，便是暴虐了。

    一个未来的国公。

    若失了民心。

    即便能继承赵家，在朝堂之上，也定会受到层层掣肘。

    顾承儒察觉到了赵慎行的眼神。

    他微微昂首，体态端正，好似在说：本相已落子，请世子解棋。

    老东西，待会可别哭。

    赵慎行心中冷笑一声，向虞帝行礼，“不知陛下，想让臣如何？”

    虞帝看着他，“朕要你解决此事。”

    此言一出。

    顾承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李君安眼神中难掩激动。

    他虽为武将，却也知帝王最在意的，便是民间舆论。

    赵慎行虽在此处占尽优势，可若出了皇宫，面对京城百姓，他又该如何？

    总不能拿刀架在百姓脖子上，让他们改口吧？

    那样，只会证明流言是真的。

    赵慎行拱手，“臣明白。”

    “朕给你三日时间。”

    虞帝眼神淡漠，语气平淡，“三日之后，朕要看到舆论消失，但记住……”

    说到此处，虞帝语气微沉，“不可用权势压人。”

    赵慎行拱手，“喏。”

    虞帝看向顾承儒，“右丞。”

    “臣在。”

    虞帝道：“此事由你亲自监督，评定。”

    顾承儒行礼，“臣，遵旨。”

    孙怀山闻言，眉头微皱。

    他刚想行礼说些什么，可不等他开口的，虞帝出声道：“左丞，朕有些军情需与你商议，待会随朕一同前往御书房。”

    孙怀山行礼，“喏。”

    ……

    片刻后。

    三道人影走出宣武殿。

    官道上，赵慎行和顾承儒并行。

    李君安跟在后面，眼神恶狠狠地盯着赵慎行背影。

    他心中冷笑自语：“仅三日时间，你若能令舆论消失，老子跟你姓！”

    正午的阳光，将三人影子拉得极长。

    “世子。”

    顾承儒忽然开口。

    赵慎行迈步的同时，看向他，“右丞有话？”

    顾承儒嘴角含笑，边走边说，“世子认为，此子落得如何？如今，又认为本相棋技如何？”

    赵慎行道：“以营造舆论为子，手段不错，就是有点儿脏了。”

    “本相与世子不同。”

    顾承儒捋着胡须，轻声道：“世子出身将门，而本相不过一读书人。但这天下大势，从来都不是靠蛮力决定的。笔墨，亦可杀人。”

    说完，顾承儒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那笑容中，带着一抹胜券在握。因为在他看来，赵慎行已经输了。

    殿上。

    赵慎行以大义占尽优势。

    可出了皇宫，他要面对的是整个京城的舆论。

    赵慎行点头道：“右丞说得不错。”

    顾承儒一怔，“这盘棋，世子是要认输了？”

    “不。”

    赵慎行摇头，“我只是赞同右丞‘笔墨亦可杀人’的观点。

    至于棋局，如今说胜负，还言之过早。况且，我只是承认右丞此子落的不错，却未谈及右丞棋技。”

    “是吗？”

    顾承儒轻笑道：“那本相单独再问一次，如今世子认为，本相棋技如何？”

    赵慎行眯眼一笑，“待会再做评价。”

    顾承儒在看到赵慎行的笑容时，微微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