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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了偏白——偏白的原因是云层比早上薄了。薄云让更多的直射光落到海面上,海面的反光更亮了。
栈桥方向三艘船已经泊好了——泊的位置在栈桥末端的右侧,三艘船的船头都朝东。船头朝东的原因是退潮的时候船尾会先搁浅——退潮时如果船头朝西,退潮以后船身会和栈桥平行。平行让下船的距离变长。朝东让退潮以后船头对着栈桥的侧面——侧面对栈桥让上下船的跳板最短。
穿深灰短褐的***在栈桥末端和四个随员说话——说的声音不大,隔了栈桥的长度传不到据点这边。他说话的时候手在比划——比划的动作是上下移动的,不是左右。上下移动的手势通常和“安排位置“或“分配任务“有关。左右移动的手势通常和“方向“或“选择“有关。
青蘅在乌止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儿栈桥方向。
“他不像使者。“她说。
“像什么?“
“像做过决定的人。“
乌止看了她一眼。她的判断依据他没有问——没有问是因为她的判断如果是基于观察的那她需要更多时间来确认。确认的时间是明天。明天谈判的时候她会在场。在场就能看到使者说话时的更多细节——细节积累够了判断才能从“像“变成“是“。
“明天早上。“他说。
“明天早上。“青蘅转身往行政区方向走。走的时候她的步幅比平时短了半步——半步的短是谨慎习惯。习惯没有变。变了的是她手里多了一卷粗纸——粗纸上画的不是数字比对表而是明天谈判的接待方案。方案她要在今晚写好。
乌止目送她走回行政区木屋。木屋的门在她进去以后关上了——关门的声音是一声嘎,嘎的频率和之前推门时一样。一样的原因是铰链没变。铰链的锈还在。锈还在的铰链明天开关的时候还会发出一样的声音。
他转身往井口方向走。
走到井口外围石台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停的原因是栈桥方向传来了一个声音。声音不大,是铁锚入水的声音。三艘船泊港需要下锚——锚链从船头放下去的时候链环碰链环的声音是一连串短促的叮。叮的声音从栈桥末端传到石台区的时候已经被风稀释了大半——传到他耳朵里的版本只有三四个叮。三四个叮说明锚链放了三四节。三四节的锚链在退潮的浅水港够用。
他蹲下来抓住绳索开始下井。
下到井底的时候水面上的乳白色光和昨天差不多——差不多的亮度、差不多的圆面大小、差不多的每二十息一次的震动频率。没有因为今天有北汊联盟的船来而变化。没有变化说明地面上的外交事件不构成“灾厄“——暗纹不把外交归类为灾厄。不归类为灾厄意味着暗纹在使者到来和谈判的过程中不会额外消耗寿纹。
不消耗是好事。外交谈判需要的是判断力而不是暗纹能量。判断力不消耗寿纹。
他拿起凿刀开始今天余下的凿切工作。凿刀切入石面的时候嘎声和往常一样——一样的嘎、一样的三息一刀、一样的十五度角度。节奏稳定了以后他的注意力从凿切转到了脑中——脑中在回放使者看到铁印时的三个微表情。
嘴角一分收紧。眉心两息皱。瞳孔一成放大再半成收缩。
三个反应的时序:瞳孔先放大——嘴角同时收紧——眉心最后皱。时序说明他最先的反应是情绪性的(瞳孔),然后才是表情控制的介入(嘴角和眉心)。情绪先于控制——说明他看到铁印时确实有情绪反应。有情绪说明他和铁印原主人之间的关系不只是外交意义上的“认识“。
认识以外还有什么——目前不知道。
凿刀切了二十刀以后他停下来甩了一下右臂。甩的时候暗纹的热度没有变化——一度的水平保持稳定。稳定说明他当前的思考不构成灾厄压力。不构成灾厄压力的思考可以持续。
他继续切。一刀一刀。嘎。嘎。嘎。
井底水面的乳白色光在凿切声里保持着每二十息一次的震动。震动的频率和心跳一样。和使者走跳板时的步幅间隔也一样——每步约两尺,两尺的步幅在海风里的间隔大约二十息。
一样的节奏。可能是巧合。可能不是。
他切到第六十刀的时候天色开始从偏白转灰。灰的速度和昨天差不多——差不多的速度说明今天的云层变化和昨天相似。相似的天色意味着明天大概率也是这种灰白光。灰白光下的谈判桌面上纸面的字迹清晰度足够——不需要额外点灯。不点灯节省灯油。灯油在据点是稀有品。
他把凿刀和骨针收进工具袋,抓住绳索上到井口。
上到井口的时候栈桥方向的三艘船在灰白光下显得比上午更暗——暗的原因是光线角度变了。上午的光从东面照过来照的是船的右舷,右舷朝光。下午的光从西面照过来照的是船的左舷,左舷背光。背光的船面看起来比上午暗了两度。
船上的甲板有人影在移动——人影不多,大约三四个。三四个可能是值夜的人。值夜的人在甲板上走动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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